央广网淄博7月9日消息(记者程立龙 实习记者田正旭)在山东版图的几何中心,淄博夹在鲁中山地与华北平原过渡带之间,天生就与水有一笔难解的缘。人均水资源量仅300立方米,不到全国平均水平的五分之一,是全国严重缺水城市。恰恰是这种“算”着水过日子的拮据,倒逼出一场从车间到河湖、从工厂到田间的“水革命”。沿着水网看山东,淄博的故事里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一次一次把水捧起来、当回事、再用好的笨功夫。

车间里的“无水化”突围

淄博真空设备厂厂区里老厂房隐在绿荫中,这里前身是1959年建厂的博山真空泵厂,是中国真空工业最早的一批探路者。总工程师徐法俭站在一套液环真空泵闭式循环系统跟前,随手一指:“过去工业真空泵是吃水大户,一天到晚哗哗地流。现在工作液在里头闭环转,根本不用外接水源,近乎无水化配置。”这项国内领先、国际先进的技术,已经进入了《山东省工业领域先进节水节能环保技术装备推广目录》,在石油化工、制药行业慢慢铺开。

他们搞出来的无油螺杆真空泵,干脆从原理上和水耗“一刀两断”,填补了国内市场空白。老厂的“朋友圈”早就不局限在本地——国产大飞机的地面试验、远洋邮轮的淡水系统,都有他们的影子,产品出口近30个国家和地区。徐法俭说得平淡:“节水产业不只是一门生意,更是一份责任。”

同在淄博,东佳集团的钛白粉生产线上,废水正变成能分账的资产。钛白粉生产耗水多、污染重,山东玉鑫环保科技干脆换了种打法:合同节水。他们自己先掏钱,帮东佳上酸性废水综合治理及循环利用设备,把中水回用的工序大幅前移,用特种工业膜分离、蒸发浓缩这些技术,把废水里的酸、清水和杂质一层层剥开。分离出的酸和水直接回生产线,几乎不排废液。省下来的水费、治污费,两家按合同分账。东佳不用一把砸进大笔技改资金,玉鑫拿到长期稳定回报,难缠的废水成了细水长流的收入来源。这套装备已进入国家鼓励目录和山东省首台技术装备名单。在淄博这个缺水缺出危机感的地方,这条合同节水的路子让节水技术自己长出了内生动力,不再靠人催。

淄博真空设备厂展厅里的螺杆式干式真空泵机组。(央广网发 田正旭 摄)

电厂里的“水账本”

原山脚下、白杨河畔,华能白杨河发电厂在悄悄拨弄一本“水账”。厂区里一套投资3700万元的废水零排放系统昼夜运转着,把从前排掉的废水吃干榨净。工序不复杂但精细:高硬度循环水先混凝沉淀,进超滤,再过反渗透,脱盐率能到97%,七成水变成接近纯净的淡水,直接补回凉水塔;余下的浓盐水引去脱硫系统配浆液。脱硫废水、生活污水、工业废水全兜住,一滴不外排。

厂里的人算得明明白白:系统投用前,一年要从地下抽360多万立方米水,还得花大钱把废水拉出去处理。投用后,地下水开采量压到260万立方米左右,水费加杂项减少100多万元,每年500多万元的废水处置费也基本省掉了。投进去的3700万元,换来的是水循环的自主动力。电厂烟囱中如今飘出的多是水蒸气,已实现超低排放。此外,电厂还在布局风光火热“四轮驱动”,光伏、风电项目慢慢铺开。一滴水怎么转,一片天就怎么守,半个多世纪的转身,传统能源企业的绿色转型硬是一点一点抠了出来。

白杨河发电厂的百米烟囱,现在飘出的都是水蒸气。(央广网发 田正旭 摄)

从孝妇河到海岱楼:一条河的涅槃与一座城的灯火

水清了,河活了,近在群众身边的变化就是孝妇河。从前孝妇河满身伤疤:沿岸工厂废水直排,河水浓如酱油,刺鼻的味儿压得人不敢靠近,水生物几乎绝迹。

淄博咬牙关停搬迁重污染企业,清淤疏浚、生态修复、建湿地净化系统,一股子韧劲儿往里使,并在孝妇河上游打造“三河相通、两库相连”、中游“八河联通、清水润城”、下游“三横五纵两湖六湿地”的生态水系格局,年均再生水补给量1亿立方米,河道水质稳定保持在Ⅲ类水以上,实现“有河有水、有鱼有草、长流常清”,把整座城市的水脉真的盘活了。

同时,依托河湖长制,强化水域岸线管控和保护利用,腾退低效河岸空间70万平方米,建设滨水绿道120公里、特色水系公园34处,并在河道管理范围外打造50—150米功能复合、开放共享的生态缓冲带,为沿河50多个村庄配套口袋公园和健身场地,还水于民、还岸于民、还景于民。特别是中游的孝妇河湿地公园,成为水系联通体系的枢纽,调剂水源、补水生态,保障“清水润城”,成为群众休闲游玩的好去处。

水清了,人气跟着回来。湿地公园旁建起城市书房、植物科普馆、露营地等,每年休闲市民和游客超百万人次。沿河咖啡车、文创小店、特色餐馆一家接一家冒出来,夜间灯光下散步跑步的人不断。周边房价租金悄悄涨了,年轻人愿意留下来开个小店。从躲着走的“酱油河”到系在城市腰间的“绿丝带”,绿水青山的“生态颜值”正慢慢变成百姓兜里的实在收入。

河往北走,水面渐宽,一头扎进齐盛湖的怀里。湖的正中央,海岱楼安安静静地立着。2025年入选全国“新时代旅游新地标”时,它已经接待了超过1700万人次的游客。一座楼带热了一片区域,周边的餐饮、民宿、市集接连兴起。

水脉通了,文脉也跟着醒了,“孝水”悠悠,齐风泱泱。从孝妇河的涅槃到海岱楼的灯火,一条河串起了一座城的来路与去路。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就是这方土地上的人对好日子的念想。海岱楼就这样稳稳地立在湖心,成了淄博城市更新的地标。

澄澈开阔的齐盛湖湖面,生态绿意浓郁。(央广网发 田正旭 摄)

湖上的新风景

桓台县的马踏湖,变化更加直接。传说这片湖是齐桓公会盟时万马奔腾踏出来的,曾因工业污染萎缩成“酱油湖”。十余年治理下来,水质稳定在地表水Ⅲ类,一万五千亩芦苇荡铺开,地下水位六年抬升五米多,2021年拿下全国首批美丽河湖优秀案例第一名。

景好了,玩法也换了一茬。卡丁船劈开水面,水上扁带翻腾跳跃,滑翔伞从天际掠过,湖鲜市集上炸荷花、藕粉圆子热气腾腾。今年春节“马踏春来·芦苇荡里过大年”活动,旅客数量同比涨了近八成。夜游、主题演艺、特色民宿陆续上马。从“酱油湖”到网红打卡地,这片老湖区翻开了新的一页。

表演者在湖上展示“水上扁带”。(央广网发 田正旭 摄)

湖边巩本明的鱼屋子,是一个木匠和水互相成全的故事。61岁的巩本明年轻时是木匠、瓦匠,还下湖撒网。1992年他在自家临湖院子支起六张自己钉的桌子,湖里捞什么就做什么,一晃34年。如今六张桌变成六十多间水上雅间,还能同时接十一拨喜宴。他坚持自己种菜、养鱼虾蟹、养芦苇鸭,琢磨出一百多道湖鲜菜。外地人专门开车奔这口味道而来,一个木匠靠铁锅炒勺撑起了一座水上饭庄。

起凤镇乌南村,76岁的田奶奶坐在屋门口手指翻飞编蒲草灯罩,一天挣几十来块钱,脸上满是舒坦。原村支书魏麦芳2017年接手这个当时的“老大难”村,盯上马踏湖边遍地的芦苇蒲草,2020年建起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对接企业订单,挨家挨户送原料、手把手教编法,通过“原料提供—成品回购—积分兑换”的循环信用体系保障供货速度和质量,产品品类已发展到1000多个,不仅卖到了大江南北,还走出国门远销海外。如今村集体经济收入从2017年不到10万元发展到如今的150万元,也建起了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和长者食堂。一把蒲草,几根芦苇,给老人们的晚年编出了另一番滋味。

魏麦芳介绍着创意草编。(央广网发 田正旭 摄)

从车间里的无水化设备,到电厂零排放的细账,从孝妇河的生态复苏,到马踏湖畔草编和湖鲜的烟火气,淄博的水故事始终贴着地面走。这座严重缺水的城市,努力书写“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淄博答卷,迸发出老工业城市加快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的硬核力量。

编辑:刘博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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