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彩云之南,山河壮丽;万千气象,日新月异。从雪山高原到热带雨林,从开放口岸到产业园区,从千年文脉到创新前沿,新时代云南正以高质量发展的蓬勃活力,绘就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边疆繁荣稳定、民族团结进步、开放合作共赢的崭新图景。央广网云南频道特别推出《彩云之南·万千气象》主题报道,聚焦中国式现代化云南实践,深入发展一线、深入基层现场,以鲜活故事记录发展脉动,以生动镜头定格时代气象,全景展现新时代云南牢记嘱托、感恩奋进的发展实践。

盛夏时节,云南昭通大关县乌蒙山区,连片筇竹沿着山坡铺展开来。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曾经,这里的筇竹主要生长在天然林中,群众进山采笋、靠山吃山,竹产业发展基础薄弱。如今,从良种选育、规模育苗到竹林培育、精深加工,一根筇竹正在长出越来越长的产业链。
日前,由西南林业大学牵头完成的“云南特色优势竹种良种选育与高效培育关键技术及产业化”项目获云南省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30多年科研攻关和产业实践,让大关筇竹从濒危保护植物逐步成为当地群众增收致富的“绿色银行”。
一根竹子,如何从山间资源变成富民产业?答案写在一代代科研工作者走过的山路里,也藏在越来越多群众鼓起的钱袋子里。

连片筇竹遮天蔽日(央广网记者 魏文青 摄)
从一片竹林开始,一场30多年的科研接力
盛夏的大关,山岭间竹海连绵。1993年,30多岁的董文渊从西南林学院(现西南林业大学)来到大关县挂职,担任科技副县长。第一次深入乡村调研时,当地山高坡陡、土地贫瘠的自然条件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一次下乡途中,一位老人背着不达标的烤烟来到收购点,因为无法出售,只能将辛苦种出的烟叶一把把投入河中。“当时我就想,能不能找一种当地的乡土植物,把它发展起来,解决老百姓的经济收入问题。”董文渊回忆。

董文渊教授(央广网记者 魏文青 摄)
后来,在木杆镇调研时,他第一次见到了筇竹。竹子个头不高,竹节鼓突,形态特殊,当地群众告诉他,这种竹子的竹笋很好吃,也是当地群众重要的经济来源。
这让董文渊看到了新的可能。
当时,筇竹资源研究基础薄弱,相关的生物学、生态学和人工培育技术几乎没有现成答案。1993年至1995年挂职期间,董文渊完成了筇竹资源分布和生长情况的初步调查。回到学校后,他没有放下这项研究,而是再次申请回到大关开展长期定位观测。从1993年开始,一干就是30多年。“当年的一个小小愿望,如果说大一点,就是一个理想。”董文渊说。
据悉,筇竹是一种中小型混生竹类,主要分布于滇东北乌蒙山区,对生长环境要求较高。对于科研团队而言,真正的难题并不是“发现竹子”,而是如何让筇竹从天然林走向规模化人工培育。

筇竹破土,萌发竹笋(央广网发 西南林业大学供图)
没有成熟的育苗技术,怎么办?科研团队从竹鞭无性繁殖开始尝试,又跟踪筇竹开花、结种、种子成熟和发芽规律。1998年,团队成功利用筇竹种子培育出竹苗。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裸根苗移栽后成活率不高。科研人员再次从育苗基质入手。经过多年试验,团队研发出筇竹轻基质容器育苗技术,通过优化育苗基质和培育方式,让竹苗更加健壮,人工造林成活率从最初的85%至90%左右逐步提高到98%以上。“这项技术为我们后来规模化人工造林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基础。”董文渊说。
2018年至2023年,仅在大关县,筇竹轻基质容器育苗技术就推广应用了9800万袋。如今,大关县筇竹面积已达到102万亩左右,人工林成为竹产业持续发展的重要资源基础。
从“靠山吃笋”到全产业链,筇竹撑起“绿色银行”
从一株竹苗到一片竹海,科技攻关解决的是育苗问题,改变的却是一个产业的发展路径。过去,大关筇竹主要依靠天然林生长,竹林经营较为粗放,竹笋采收后也缺少深加工,资源优势没有充分转化为产业优势。
针对云南竹产业发展中的问题,科研团队将研究进一步延伸到良种选育、高效培育和加工利用。一根竹子的价值,也从竹笋和竹材延伸到更广阔的产业链。筇竹笋肉质厚实、鲜嫩可口,通过清水笋、调味笋、笋干等产品开发,产业链不断延伸;筇竹竹材则被用于家具、竹制品等产品开发。
在云南竹一无二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筇竹笋经过加工,变成清水笋、调味笋、鲜笋等产品,产业链不断延伸。公司董事长程公毅长期参与筇竹产业发展。在他看来,“种得出来”只是产业发展的第一步,“卖得出去、卖得好”才是产业真正形成竞争力的关键。
“筇竹笋的品质很好,但如果一直卖原笋,附加值就很有限。我们希望通过加工,把筇竹的价值进一步做出来。”程公毅说。

大关当地的工厂正在加工竹笋(央广网发 西南林业大学供图)
筇竹产业的变化,也带来了更多就业机会。在木杆镇,一些过去常年外出务工的村民开始选择回乡就业。竹一无二公司员工安远珍就是其中之一。过去,她和丈夫分别在浙江服装厂、工地务工。如今,两人都回到家乡,在筇竹笋加工企业工作。
“以前没有想到,家门口的竹子也能成为我们的工作。”安远珍说,现在夫妻俩每个月有1万元左右的收入,老人和孩子也能照顾到。
在大关县,越来越多企业加入筇竹加工产业,推动当地从销售原竹、原笋向精深加工转变。2024年末,大关县竹林面积达到116.6万亩,其中筇竹102万亩;竹产业综合产值达到28亿元,受益群众达到19万人。曾经藏在深山里的竹子,如今正成为当地群众增收致富的“绿色银行”。

用筇竹制作的家具(央广网发 大关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一根竹子背后,是一群人的长期坚守
在董文渊看来,科研成果真正的价值,不只是发表多少论文、取得多少奖项,而是能不能走进田间地头,变成群众看得见、摸得着的生产力。科研最初并不容易。
刚开始推广人工种植时,一些群众并不相信。天然竹林就在山上,想吃笋就进山采,为什么还要花力气人工种竹?
科研团队就从示范做起。董文渊带着学生深入山林,开展长期观测。有时候没有公路,只能徒步两个多小时进入基地;为了掌握筇竹生长规律,科研人员长期住在山里,记录竹笋从出土到成竹的全过程。

董文渊给学生讲解(央广网发 大关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木杆镇杉树坪村民小组村民张明荣,就是最早参与筇竹规模化种植的竹农之一。2019年,在董文渊团队的带动下,张明荣带头种下300亩筇竹。“以前我们就是到山上挖笋,靠天吃饭。现在种下来以后,自己管自己的竹林,收入越来越稳定。”张明荣说。
“我们做的是应用科学,最终依托的是土地和森林。研究成果出来以后,一定要依托这片土地,才能结出更加灿烂的果实。”董文渊说。
科研人员在山里“蹲”出来的数据,最终变成了竹农手里的技术;实验室里的成果,也最终变成了山林里的产业。“企业和社会生产一线是出题人,我们科技工作者就是答题人。”董文渊说。
30多年,董文渊和团队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让一根竹子更好地生长,也让竹子的价值更充分地释放。如今的大关,筇竹林面积已经达到102万亩左右,竹产业综合产值不断增长,越来越多群众从竹产业中受益。

董文渊团队(央广网发 大关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在董文渊看来,云南竹类资源丰富,未来仍有大量潜力等待挖掘。“云南有282种竹种,还有很多具有特色和独特经济、生态价值的竹种资源。”他说,下一步,科研团队还将继续对云南特色竹种进行系统研究,进一步提升竹类资源的良种化、高效培育和集约经营水平,同时拓展竹笋、竹材、竹化学产品、竹林碳汇以及林竹融合发展等领域。
从一片竹林到一个产业,从资源优势到发展优势,云岭大地上,越来越多“沉睡”的资源正在被科技唤醒,生长出高质量发展的新可能。
监制:彭妮
记者:魏文青
视频:魏文青
鸣谢:云南省科技厅 西南林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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