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广网上海6月22日消息(记者 冯丽)对于93岁的王爷爷来说,从内蒙古到上海的距离,不是2000公里,而是一根留置尿管带来的绝望长度。
这位曾是草原汉子的老人,身体底子一直硬朗,唯独前列腺像个“老顽固”,把晚年生活搅得支离破碎。近两年,夜尿次数多得像定了闹钟,排尿费劲得像挤干毛巾。直到三个月前,尿道彻底“罢工”——完全排不出尿了。急诊室里,那根不得不插入的尿管,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这一带,就是一个半月。
比尿管更沉重的,是诊断书上的“红灯”警告:前列腺体积高达191毫升(是正常的6倍多),症状评分32分(属于重度中的重度)。更要命的是,他合并房颤、脑梗病史,长期吃着阿司匹林。这意味着,传统前列腺电切手术所需的全身或半身麻醉,对他而言犹如雷区,风险极高。
不甘心余生与尿袋为伴,家人带着他从北京到天津,辗转6家大医院。得到的答复整齐划一:“年龄太大,基础病太多,麻醉过不了关。建议长期带管,或者做膀胱造瘘。”
每一次满怀希望推开一扇门,都被礼貌而坚定地关上。就在全家几乎要接受“带着尿袋终老”这个现实时,他们慕名推开了海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上海长征医院)泌尿外科主任任善成教授诊室的门。
不是放弃,是另辟蹊径
任善成主任翻看完那沓厚得像字典的病历,没有立刻摇头。他看到了风险,更看到了老人眼中那簇即将熄灭的火苗。
“高龄不是放弃治疗的理由,我们要为老人找一条安全的路。”任善成主任的话,像一束光打了进来。他当即邀请同院泌尿外科阴雷副教授、介入诊疗科主任董伟华教授及廖华强主治医师,展开了一场多学科会诊。
四个脑袋凑在阅片灯前,反复推演。常规路径被封死,他们果断调转方向,锁定了“一根针”的破局方案——前列腺动脉栓塞术(PAE)。
为什么是它? 因为这项技术只需局部麻醉,不需要停用阿司匹林,术中出血可以少到忽略不计,对脆弱的心脏和肺部几乎不添乱。这简直是为王爷爷“量身定做”的,通俗解释就是:“很多人一听‘栓塞’就害怕,以为要堵死前列腺。其实我们是精准‘瘦身’,让增生的腺体饿瘦了,自然就解除了对尿道的压迫。”

前列腺动脉栓塞术(PAE)原理(央广网发 上海长征医院供图)
针尖上的“拆弹”艺术
手术被安排在介入诊疗科。术前,董伟华教授和廖华强主治医师像绘制作战地图一般,通过CTA三维重建,把王爷爷体内那些迂曲、变异、细如发丝的前列腺动脉走向摸得一清二楚。
手术当天,局部麻醉。廖华强主治医师在王爷爷手腕上穿刺了一个针眼,在DSA这双“透视眼”的引导下,将微导管超选择地插入双侧前列腺动脉分支。整个过程就像在迷宫中精准找到目标,注入栓塞微球,成功阻断主要供血。

王爷爷在上海长征医院接受前列腺动脉栓塞术(央广网发 上海长征医院供图)
90分钟,手术在老人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平稳结束。术中出血仅数毫升,还没平时抽血化验的多。廖华强主治医师术后感叹:“高龄患者的血管像老化的橡皮筋,又硬又脆,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我们能这么顺利,全靠术前规划得细,术中操作得稳。这既是在疏通管道,也是在拆弹。”
两次拔管,一场耐心的胜利
手术成功只是上半场,拔掉尿管才是真正的下半场战役。
术后第10天,第一次尝试拔管。因为腺体实在太巨大,收缩需要一个过程,排尿仍有些费力,尿管不得不再次留置。王爷爷和家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任善成主任团队早有预判:“PAE的疗效是渐进式的,像温水泡茶,得给腺体萎缩的时间。”
到了术后第24天,随着“瘦身”效果显现,尿管被成功拔除。那一刻,老人脸上泛起了久违的红光。
数据见证了这场翻身仗:术后1个月,症状评分从32分直降到22分,最大尿流率恢复到8.3ml/s。术后3个月,磁共振显示前列腺长度从69mm明显回缩,残余尿量更是从术前的150ml减少到不足20ml——这意味着,排尿基本干净了。
“以前总觉得90多岁了,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还能自己畅快地排尿。”王爷爷拔管后的这句话,朴素,却重千钧。
尊严,从自主排尿开始
前列腺动脉栓塞术不是万能钥匙,但它为那些被传统手术“拒之门外”的高龄高危患者,打开了一扇微创、安全、有效的窗。
在长征医院泌尿外科与介入诊疗科的紧密协作下,多例类似王爷爷的高龄患者,均在术后1-2周内成功摆脱了尿袋。他们追求的,不仅是手术的成功率,更是老人晚年的生活质量——能自己上厕所,是为人子女能给父母的最基本,也最厚重的尊严。
任善成主任团队表示,如果民众家中也有老人正因前列腺增生反复尿潴留、长期带管而苦不堪言,又因身体原因无法耐受传统手术,不妨到长征医院泌尿外科与介入诊疗科联合门诊看一看。或许,一根针就能改写家人的晚年生活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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