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如果说蓝绿相映是三亚市海棠区的亮丽风貌,那红色,才是海棠区最鲜明的底色。2026年恰逢中共琼崖一大召开100周年,琼崖革命“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红色基因在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为铭记革命历史、传承红色薪火,中共三亚市海棠区委宣传部与央广网海南频道联合策划推出《红星耀海棠》系列报道,记者深入海棠区仲田岭革命纪念阵地、老区乡村,走访烈士后代与青年代表,溯源红色史实、深挖红色内核,探寻革命老区的时代新变迁。
央广网三亚10月17日消息(记者蔡文娟 见习记者张起晟)水面平静,群山倒映。站在三亚市海棠区赤田水库岸边,很难想象,在这片水域之下,沉睡着三个黎族村庄——赤田村、田岸村、喃头岭。它们曾是仲田岭革命根据地最坚实的后方,如今已永远没入水底。但那些为革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故事,并没有被淹没。
翻开海棠区革命史,一条绵延数十年的红色脉络,再次从水面之下浮现出来。
海棠湾是琼崖革命斗争的重要区域之一。在漫长的革命岁月中,当地群众前仆后继,以仲田岭为依托建立革命根据地,坚持斗争,留下了“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革命历史。而位于仲田岭周边的赤田、田岸、喃头岭等黎族村庄,正是这段历史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一粒火种,从山外传进黎寨
1927年,革命的火种沿着乡间小路向海棠湾山区传播。
当时,军田、风塘、洪李等村创办平民夜校,通过识字、唱琼剧、宣传革命思想等方式发动群众。夜校的影响很快传到仲田、赤田等黎族山村。史料记载,赤田村陈文会、喃头岭苏运祥等人曾以探亲为名来到军田村了解革命活动,受到启发后,主动提出派人到黎村办夜校。
一条从军田通向山区的革命传播路线由此逐渐形成。
1927年秋,在赤田、田岸、扁担丘等村发展党员后,赤田党支部成立,陈文会任书记;与此同时,喃头岭等地也建立起基层党组织。到当年11月前后,中共崖三区委领导下已经建立17个党支部,革命组织不断向黎族山区延伸。史料所列17个基层党支部中,赤田支部书记为陈文会,喃头岭支部书记为苏运祥。
革命不再只是山外传来的消息。
它开始进入村寨,进入农户,进入普通黎族群众的生活。

位于藤桥镇的崖县第三区苏维埃政府办公遗址(图片资料来源:《国家海岸·海棠湾胜迹鉴赏选集》)
同年冬,藤桥武装暴动爆发。北山、仲田、湾应、南土岭、田湾、保境等黎族村庄的党员和农会成员汇集赤田村,由张良栋、王植三、谭亚贵、陈文会等率领,作为暴动第三路力量进攻藤桥、扼守西线。
那一夜,赤田不再只是一个普通黎寨,而成为革命队伍集结出发的地方。
在那个枪支匮乏的年代,许多农民手中只有粉枪、长矛、砍刀,但正是这些从田地、山林中走出来的人,把自己的命运与革命联系在了一起。
一担粮食,也是一次战斗
藤桥武装暴动之后,斗争并没有结束。
仲田岭逐渐成为琼南重要的革命根据地。这里山林茂密、地势险要,史料记载,岭门下原有一处自然山塘,即今天赤田水库所在区域。仲田岭周围散居着众多黎族村庄,从1927年起,这片山区逐渐发展成为革命根据地。
如果说仲田岭是革命斗争的堡垒,那么周围的村庄,就是维系这座堡垒的血脉。
部队要吃饭,伤员要治疗,机关工作人员需要粮食、盐和日用品。赤田、田岸、喃头岭等村庄因此承担起筹粮、运粮、传递情报、掩护人员等任务。
抗日战争时期,仲田岭驻扎着部队、地方武装和党政工作人员,粮食物资需求巨大。当地民兵和群众不断往返各村筹粮、护粮,把粮食送往根据地。史料中记载,喃头岭一处粮食收藏点曾负责收集包括赤田、田岸新村等多个村庄的粮食,这些粮食再由民兵护送,供应仲田岭党政工作人员和部队。
一担米、一把盐,在和平年代微不足道,在封锁严密、敌人随时可能出现的战争年代,却可能关系着一支队伍能否继续战斗。
史料还留下一个细节:抗战时期,曾有人组织田岸村、喃头岭村群众,将数千公斤鱼和米送交民兵中队,再转运仲田岭支援革命。
没有惊天动地的口号。
只有肩膀上的扁担,脚下崎岖的山路,以及一次又一次冒险穿过敌人封锁线的普通村民。
正是这些没有被一一记下姓名的人,让仲田岭的革命火种能够延续。
一座泥土和石头垒起的碑
在赤田的红色记忆中,有一个名字始终绕不开——罗南昌。
罗南昌,又名罗亚丰,赤田西村人,中共党员。1944年,赤峰乡民主政府成立,罗南昌担任乡长。在他的宣传发动下,周边村庄建立抗日救亡组织,发动群众支援抗战。相关史料记载,赤峰乡民主政府于1944年初成立,罗南昌于当年春至冬担任乡长。
1944年冬,罗南昌来到南土岭一带发动群众筹粮、动员青年参军支前。
危险随之而来。
由于汉奸告密,日军包围南土岭村。激战中,罗南昌被捕。
敌人对他施以酷刑并将其杀害,砍断其头、手、脚,史料称其遭“五马分尸”。噩耗传回赤田西村后,村民没有因为恐惧退缩。全村群众聚集到村前榕树下,拿起粉枪、大刀和长矛赶往南土岭,冒险将罗南昌烈士的头颅抢回,与曾任红军排长的罗明仁烈士一同安葬。
随后,发生了一件令人动容的事。
没有设计图,没有花岗岩,也没有宏大的纪念建筑。
村民们自己动手。
有人拾石头,有人和泥。
一捧泥、一块石头,最终在村前垒成一座纪念罗南昌、罗明仁两位烈士的土碑。
史料后来称它为——
“树在人民心中的烈士纪念碑”。
这座碑并不精美,甚至显得粗糙。史料记载,它不过是一座约两米长的土碑,碑文也是普通百姓自己留下的。但也恰恰因为如此,它比许多宏伟建筑更加直接地记录了那个年代人民的选择。
因为这不是一座由命令建立起来的碑。
它是村民冒着生命危险,为自己敬重的人垒起来的碑。
村庄沉入水下,记忆仍在岸上
后来,战争远去。
海南迎来解放,时代不断向前。随着水利建设和地区发展,昔日村庄周边的地貌发生巨大变化,赤田水库形成,曾经生活、战斗在这里的人们也陆续迁往新的家园。
过去的土路、田地、房屋,渐渐从视野里消失。
今天再来到赤田水库,眼前所见更多是青山和碧水。水库改变了这片土地的模样,也让一些曾真实存在的村庄成为只能依靠老人讲述、史料寻找的地名。
但水能淹没旧址,却无法淹没记忆。

赤田水库一角(图片资料来源:《国家海岸·海棠湾胜迹鉴赏选集》)
清明时节,赤田西村一代又一代群众和学生曾来到烈士墓前祭扫、凭吊。对当地人来说,罗南昌、罗明仁不是书本里遥远的名字,而是从自己的村庄走出去的人;藤桥暴动、仲田岭根据地,也不是抽象的历史名词,而是祖辈曾亲历、曾付出鲜血的岁月。
从1927年赤田党支部建立,到黎族农民武装从这里集结参加藤桥暴动;从一担担送往仲田岭的粮食,到1944年村民冒险抢回烈士遗骸;再到后来一块块泥土和石头垒起的纪念碑——赤田真正留下来的,从来不只是一处革命旧址。
它留下的是一种选择。
在民族危亡之际选择站出来,在敌强我弱之时选择坚持,在烈士牺牲之后选择铭记。
如今,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散去,昔日村庄再难寻见。

如今的赤田水库,风景美如画(央广网记者 陶淦 摄)
但只要还有人讲述赤田,还有人知道陈文会、罗南昌、罗明仁的名字,还有人记得那些挑粮上山、参加暴动、冒死护送革命人员的普通黎族群众,这座“消失的村庄”就从未真正消失。
青山无言,碧水为证。
水下藏着的是一座旧村庄,水面之上延续的,却是一段不应被岁月淹没的红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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