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在“两弹元勋”邓稼先诞辰102周年之际,铜像揭幕仪式在安庆科技馆前举行。市委书记孟景伟与邓稼先之子邓志平共同揭幕,随后上演了黄梅戏情景剧《行囊里的山河》。

一尊铜像,让隐姓埋名28年的科学家,重新站在了母亲的土地上。今天,安庆有稼先路、稼先桥、稼先学校、稼先公园,他的名字刻进了城市的各个角落。从“隐姓埋名”到“满城铭记”,反差让人动容。纪念邓稼先,最好的传承不是“被铭记”的荣耀,而是“隐姓埋名”的担当。

1958年,邓稼先接受国家任务,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戈壁荒漠,算盘推演,从零摸索,他甘愿做“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无名英雄。他从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名字写满大街小巷,心里只有一句话:“不要让人家把我们落得太远。”所以今天,满城“稼先”二字面前,最该追问的不是“还记得吗”,而是“继承了吗”。继承的当然不是刻名字的排场,而是不求闻达、只问耕耘的赤子之心。

只是,如今“隐姓埋名”正变得稀缺。流量逻辑崇尚一夜成名,评价体系追逐短期显绩,学术场域里论文挂名、成果抢跑并不鲜见。基础研究需要坐十年冷板凳,但不少地方等不了十年;核心技术攻关需要甘当幕后,但不少评价体系只认台前。人人都在问“什么时候出成果”,少有人问“需不需要给时间”。邓稼先用算盘打出原子弹数据,从原子弹到氢弹仅用两年多,这种“慢”在今天还能被容忍吗?

陈延年在龙华刑场以生命捍卫信仰,邓稼先在罗布泊以血肉承受辐射,两种极致人生,根脉却都同出安庆。中央文献研究室研究员龙平平指出,是安庆的文化精粹淬炼了他们“坚持真理、担当使命、不怕牺牲”的共性。这种文化源自桐城派“经世致用”的务实,也来自近代思想启蒙的求索,塑造了一种独特人格:既能沉心静气“坐冷板凳”做大学问,又能心怀天下“赴大义”。邓稼先不是孤例,他身后是安庆一脉相承的人才群像。从徐锡麟、红二十八军,到黄镇、慈云桂、叶笃正、赵朴初,这条精神链从未断过。

安庆的答卷,写在那些不那么惊艳的地方。安庆籍两院院士数量超50人,居全省第一;51家企业进入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库,科研人员扎根实验室;岳西、太湖深山里,驻村工作队领着群众种茶养蚕。他们没有铜像,名字不一定家喻户晓,但是“隐姓埋名”式的坚守,让城市的精神血脉得以延续。周水旺老人在铜像前说:“英雄在我们心中,没有年限。”这句话的深意或许在于:英雄从未走远,他们换了人,换了地方,仍旧沉默地做着事。

当然,仅有精神感召是不够的。铜像矗立,是为了让精神不“落灰”;街道命名,是为了让记忆不褪色。但真正的致敬,需要制度的“善待”:让基础研究者有稳定的经费,不需要年年应付考核;让技术攻关者有大的失败空间,不需遭受“秋后算账”;让选择“坐冷板凳”的人,在职称、待遇、荣誉上不被冷落。这些看不见的“基础设施”,比看得见的铜像更难建,也更重要。

邓稼先弥留之际,念念不忘的是“不要让人家把我们落得太远”。这句话里没有对个人名利的牵挂,只有对国家前途的焦灼。纪念他,不是把他的名字写满一街一巷,而是为今天甘愿“隐姓埋名”者铺好路、搭好台。一座城市既能竖起铜像致敬先辈,又能沉下心来为无名者遮风挡雨,才是“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真正传承。(宜轩平)

编辑:鲍玉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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