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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物上的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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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广网 12月30日 13:53 |
路来森/文 回到家,在老屋的一个角落里,又看到了那架老风箱。 它和其它陈旧的杂物混堆在一起,表面布满了灰尘,甚至能看到蜘蛛拉过的蛛网。它蜷缩在那儿,显得孤寂而落寞,仿佛一个行将离世的老人,就等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我走近它,轻轻吹去它肤面的尘埃,竟然又看到了那儿时刻下的一道道划痕,昔时的光影便在划痕中闪烁,我仿佛听到了风箱的声响,看到了灶底那跳动的火焰。 在往昔的日子里,哪一户农家没有一架老风箱? 那时候,一架风箱,一座炉灶,一口大大的铁锅,是农家必备的炊用品。它们像三兄弟,谁也离不开谁,任何一件离开了,都会使农家的日子破碎支离。 风箱,是一木制的长方体的空箱,箱中纵向穿入两根木枨,木枨上缚满鸡毛,在箱外与一“把手”相连,箱底留一出风的圆口,连接灶底入口。拉动“把手”,木枨即来回抽动,枨上的鸡毛就生出风,风再从圆口吹出,进入灶底,于是,灶底的火焰就呼呼地燃烧起来。 其中,木枨上的鸡毛是要定期更换的,通常一两年内就换一次,否则,鸡毛拉光了,风箱就不能生风了。我记得我们家大多是在年底更换木枨上的鸡毛。“勒”上新鸡毛的风箱,生出的风格外大,正好用来年底蒸馒头用。生上炉火,将馒头放入铁锅中的蓖梁上,祖母就一阵猛拉,风箱声便传出很远,播送着农家人年底的欢乐。等到锅已烧开,风箱声就变得舒缓起来,祖母只是偶尔拉一下,让火慢慢地燃着,将馒头蒸熟。这时,锅盖上蒸腾着热气,氤氲了整个房间,馒头微甜的香味四溢着,连街道上的人都能嗅得到。此时的祖母,坐在灶前的蒲团上,满脸堆满了慈祥的笑意,孩子们围在旁边,静等着吃刚出锅的馒头。这样的一幅情景,甜美而祥和地涌动着,把年味渲染得更浓。 这一切,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记忆里,以至于使我在以后的许多年里,固执地认为,旧日的乡村,才像是真正的乡村,只因那老风箱和弥漫在村空的炊烟。 劳累了半天的汉子,拖着疲惫的身体向村庄走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袅袅的炊烟,那是一种温柔的召唤,那是一声亲切的问候;再走近,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风箱声,汉子的心就软了,就暖了,他嗅到了熟悉的饭香,看到了妻儿在家中的殷殷期盼。此刻,他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所以,在旧日的农村,风箱声,是最动听的音乐;炊烟,是最美的图画。它们共同构成了乡下人,或者曾经的乡下人共同的生命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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