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笙清/文
　　正在站口候车，身后传来一声卖枣的吆喝。回头一看，一个中年汉子挑着两个大摊篮，青红相间的枣儿着实馋人。我买了两斤，迫不及待地咬破一颗，齿间顿时一缕清甜，我的思绪，也不禁随着这枣的滋味，被牵扯到遥远的家乡。
　　7岁那年的秋天，母亲送我到外婆家过暑假。外婆家在一个小山村里，那里家家户户都种着高大的枣树，浓密的枝叶间挂满了累累果实。外婆在树下铺开一张塑胶布，伸出长长的竹竿，在茂密的枝叶间敲打了几下，枣儿便如雨点般地“簌簌”落了下来。外婆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清水，将枣儿洗干净后用木瓢装着给我吃。这是我第一次放开肚皮吃枣子，一大瓢枣子很快就被我吃完了。见我一副吃枣的馋相，外婆对母亲说：“孩子喜欢吃枣儿，你栽棵枣树吧！俗话说‘桃三李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就还钱’，这树易活，而且枣子补血，孩子也有零食了。”
　　第二年的春天，外公从山里过来，带来了一株瘦瘦的枣树秧，下面的根须上包着泥土，用草绳裹得紧紧的。母亲将枣树栽在院角，黄昏时，父亲从田间回来，又将枣树秧移栽到离院墙稍远的地方。父亲对母亲说，枣树将来长高了，枝桠会伸出很远，栽树，尽量不要妨碍邻居，免得日后两家为这个伤和气。
　　每天上学、放学，我和哥哥都抢着给枣树浇水，一个月后，枣树上爆出了一些小小的嫩芽，渐渐长出了小小的嫩叶。第二年的春夏之交，枣树开花了，米粒般的淡黄色小花芳香馥郁。花谢后，长出一些小小的青果，绿绿的。那年结出来的枣子不多，不等红透，就被我和哥哥偷吃光了。
　　等到我上高中时，枣树窜到四、五米高，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母亲常常用竹竿打下一些枣子送给乡邻家的孩子们吃，还用竹筐挑着步行十几里到集镇上去卖，给我们筹学费。
　　上大学后，母亲常常托人给我捎枣，有新鲜的，也有腌制的红枣。有一年暑假我留在省城里打暑期工挣学费，一天，母亲来了。吃着她带来的枣，我感觉到母亲的神色有些异样。在我的追问下，母亲的眼眶湿润了，说村里经常有小孩偷偷爬上去摘枣子，一天夜里，一个小孩从树上掉下来摔折了左腿，父亲担心以后再出事，便狠心锯了枣树……
　　吃着甜甜的枣，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记忆中的那棵遥远的枣树，依然那样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