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点世界军情动态,探索未来战争空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一南军事论坛》。
记者(李艳):金教授,您好!
金一南:您好!
记者:2月27日和28日中美两国国防部在北京举行了年度工作会晤,我们注意到中国国防部外事办公室主任钱利华在会晤一开始的时候就说,这是从两国关系的大局出发,中方才同意美方提出国防会晤的提议,但两军关系的恢复和发展任重道远,因为目前障碍一个都没有排除。那么,金教授这些影响中美军事交流的障碍都有哪些呢?
金一南:影响中美军事交流的的第一大障碍,那就是去年10月份中美军事交流被迫终止的原因——美国对台军售。美国对台售武,我们经常讲对一个主权国家的一部分出售武器,这样的行为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不能够容忍。所以说,这是中美之间的建立正常的军事关系的第一障碍。第二个大障碍,可以说是美国连续多年对我进行沿海的侦查,有海军的、空军的,主要是海军的,包括水文地质调查,包括水深探测、海地洋流温度等等一系列的调查。这些调查离我们沿海非常近,完全深入我专属禁忌区200海里,有时候甚至逼近我毗连禁忌区,由此引发也可能引发的一系列的海上的冲突呢都是潜在的很大的危险,包括2001的撞击事件,就是这样一种性质。那么这些呢,都是做得很明显的影响中美两军正常关系的美方这些行为,当然,还有些潜在的。有没有潜在的对中国军事包围的这个问题?包括对美日安保条约、对韩条约和美国与我周边国家达成的一系列的军事协定中,包括美泰等等一系列的军事协定,这些对中美关系也构成潜在一系列的损害。因为一种潜在的意识是什么呢?以中国为主要的这种假想对手,构筑起这样潜在的或隐形的军事包围。还有一个很明显的行为,就是2000年美国所公布的核打击目标,它把中国列为美国未来的核打击目标,这是很明显的,造成中美军事障碍大的因素。当然这些都是军事行为方面。还有另外一方面就是,美国国会通过一项系列的法律文件,实际上已经构成了中美军事发展关系的障碍。比如说2000年美国国会通过的《迪莱修正案》,这个《迪莱修正案》对中美双方军事交流的内容和交流的场所,包括交流的层次都作出若干个限定,这一系列呢都是造成中美军事交流的主要的障碍。

资料图:美军将领访华时的情景
记者:那您是怎么评价美方在中方关切的核心利益台湾问题上的态度呢?
金一南:我觉得从布什政府以来,美方在这个问题上越来越清醒,越来越重视了。当我们过去说台湾问题涉及国家核心利益的时候,美方在很大程度上它以为是很简单的这种政治宣誓,那么,现在它越来越认为不是这样了。我反复讲这个例子,就是布什总统2002年在北京访问的时候,清华大学那场提问对布什总统的刺激是很深的。因为当时清华大学的大学生提问的时候,指定谁提问是布什总统自己指定,不是我们的发言人或我们的任何人指定。布什指定第一位学生站起来了,问了布什台湾问题,然后第二位学生站起来又问了台湾问题。布什感到非常吃惊,又是台湾问题!全场都笑起来,布什感到很吃惊。我觉得从这一系列的(提问),一个政治家也好,一个军事人物也好,他认识一个什么问题呢?这种感性认识的珍贵程度丝毫不亚于理性认识,甚至没有感性认识就没有理性认识。美国总统布什就是通过他访华和普通中国人的接触和普通中国学生的接触,他感觉到了台湾问题在中华民族的整个意识和整个的中国在国家利益中占有至关重要的分量。所以在整个布什总统的任职期内,他对这个问题他是很重视的。就是中国这种很强大的民意在台湾问题上毫无让步的余地,台湾问题涉及中国国家核心利益。所以说在这些问题上,我们在接触中能够发现不管美国的政界,还是美国的经济界,包括美国的军方,对于这个问题涉及中国国家核心利益,他们必须加以尊重,我们可以说,有了越来越深刻的认识。
记者:那在这次中美国防会晤工作当中,中方提议把“尊重”、“互信”、“对等”、“互惠”作为发展两军关系的基本原则,我们为什么要提出这些原则呢?
金一南:因为国家之间发展关系,它是有些双方要遵守的基本准则的。比如说,我们建国之后所提出的和平共处的外交五项原则。实际上我们长期以来一直在遵守这五项原则,对任何国家都是这样。那么,建立中美关系三个联合公报也是这样一个性质,它就是一个基本的准则。当然,有些时候美方违反了这些准则,比如说817公报,美方有时候就违反,但是呢,你违反的时候,我们就拿出这个公报提醒美方它对公报的违反,这就是规范、约束双反行为准则的一个基本的条文。军事关系内没有,所以说我觉得中方这次还是很主动的,从中国方面比较主动的提出来了。中美的军事关系是非常敏感的、高度敏感的,甚至中美国家关系的损害首先从军事关系的损害开始,中美国家关系的恢复,军事关系的恢复是最后。它属于这样一个高度敏感,建立难、损害易。中美今天又是两个大国,这两个大国建立长期的稳定关系,毫无疑问不但有利中美双方各自的安全,而且对亚太地区的安全都有非常大的帮助。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能不能建立一个稳固中美双方关系的这样一个准则?我们感到这个工作还是很有意义的。那么这样一个准则,如果双方都能做到行为的约束和规范,对于中美双方发展关系毫无疑问肯定是有帮助的。
记者:接下来,我们关注一下个话题:美国总统奥巴马2月27日宣布,美国将在2010年,也就是明年的8月31日前从伊拉克撤出大部分作战部队,此后留守伊拉克的美军仍将达到35000人到50000万人,最终撤出驻伊部队要到2011年的12月。那么,美国总统奥巴马最近宣布的从伊拉克的撤军计划和他以前的政策主张有所不同,奥巴马在竞选当中曾经一再宣称要在就职后的16个月内从伊拉克撤出主要的作战部队,那么现在不仅要延长到19个月,而且留在伊拉克的美军人数也远远高于预期。您怎么评价这项撤军计划呢?

2月27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勒琼军营发表讲话,宣布美国将在未来18个月内从伊拉克撤离大部分军队,结束在伊拉克的作战任务。
金一南:我觉得竞选宣言是一回事儿,等执政具体施政又是另外一个局面。从眼前来看呢,美国能够19个月完成撤军,完成它的驻守3万到5万留守在伊拉克境内,我感觉做到这一点都极其艰难,能做到这一点都非常不容易,不排除奥巴马政府在未来在撤军的时间表上还作出适当的修改。那么,美国今天从伊拉克的撤出呢,它成为一种必然。现在已经对美国造成了一个非常大的财政的拖累,这是它国内非常强烈的需求,一个非常大的包袱。去年,2008年底,美国在伊拉克、阿富汗两场战争中支出已经达到了8300亿美元了。我们可以看,美国现在奥巴马政府批准的救市计划实际上7780亿美元。美国政府批准的整个一揽子救市计划,以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战争中的消耗,它不能相比。这个救市计划还有赖于其他国家购买美国的国债。而它在阿富汗、伊拉克的战争支出是实实在在的财政支出,这是远不能比的。所以我们经常讲,今天这场世界性的金融危机,对全世界的经济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引发它金融危机的最直接的是它的房贷,次贷所引发的危机,实际上是大量的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大量的作战费用给美国的经济雪上加霜,起了非常大的破坏作用,实际上使美国政府的开支财政赤字大大的增加。从伊拉克撤出,它不是来自不同派别这种不同的政治诉求,而是美国到了布什政府后期实际上已经形成了民主共和党一致的理念:为了挽救美国经济,为了保存美国国力,必须从伊拉克撤出。
布什政府后期,去年11月12月份与伊拉克政府达成了在30多个月撤军的协议。奥巴马政府当然毫无疑问他要兑现他的竞选诺言,要完成这样的撤出,实际上制止美国巨大的财政伤口进一步出血。经济在那儿不断的流血,一定要止血,如果止不住血,挽救国内经济是很困难的。你比如说,奥巴马政府现在面临的当务之急,现在还没有撤军,现在还必须完成2009年伊拉克、阿富汗美军的作战费用1千多亿美元。奥巴马政府正在很费劲的跟国会协商,要求国会批准军队2009年美国在伊拉克、阿富汗两场战争的费用1千多亿美元,我们看这个伤口还在继续的出血。所以说它现在为了整个挽救美国经济,重振美国国力也好,从这个巨大的消耗中解脱出来,就像当初从越南那个泥潭里拔出腿来一样。无论如何一定要从伊拉克撤出来,把主要力量撤出来,尽量减少在伊拉克的消耗。当然另一方面,伊拉克也绝不是一条鸡肋,它确实是一块肥肉。伊拉克的石油产量排世界第三,很多储量还没有查明,世界上还未查明储量最大的一个国家。伊拉克未来这个可观的石油储量,美国如果能够控制伊拉克的石油,对于未来能够在国际石油供应方面,在国际石油价格的制定方面它能起到非常大的影响力。所以说它也绝不是单单的简单军事撤出,就把伊拉克作战以来,美国在伊拉克所获得的利益全部抛弃,也绝不是这样的。所以说要有3万人到5万人的驻留,驻留的规模比大家原来想象的大的多。比如说,如果驻军达到5万5千以上甚至6万,你说它是完成了撤军还是另外一种隐形的占领?你都可以说。你在一个国家驻留了五六万的军队,你还说你完成了主要作战力量的撤出,我觉得这个很难得到别人的信服。
记者:有分析认为驻伊美军的撤离将使伊朗失去制衡的力量,导致伊朗的地区影响力进一步扩大,您认为会不会出现这种结果呢?

伊朗总统内贾德在把伊朗的核开发活动比做“没有刹车装置的火车”
有出现这个结果的可能。但是这种前景,美国已经充分的考虑到了,做了些适当的安排。比如说,它要立足打造一个强大的伊拉克对伊朗做些抵消,而且力图想使伊拉克亲伊朗的色彩,尤其是实业派执政以后亲伊朗的色彩尽量的淡化。那么,在美国在伊拉克还驻有3万到5万的情况之下,我们就算奥巴马理想的撤军计划实现以后,美国在伊拉克还驻有3万到5万的情况之下,任何一届伊拉克政府不管你多么具有实业派的色彩,你亲伊朗的步骤也是很有限的。就在这种情况下,伊朗要扩大它的影响,在东面有伊拉克相对的这种阻碍,美国驻军的相对的阻碍,在西面还有美国大量的在阿富汗采取军事行动,而在一定程度上包括巴基斯坦这种相对不稳定的局面,包括前一段美国在巴基斯坦西部山区采取的大量的行动,不排除美国在今后在巴基斯坦的一些局部区域也采取一些军事行动的可能。那么,伊朗在这种两头夹击的情况之下,实际上伊朗的活动空间还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