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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李艳）：金教授你好！
金教授：你好！
记者：最近解放军报发表了一篇题目为《也谈军事理论的软实力》的文章，这篇文章说软实力最初是从国家层面而言的，如果放在军事层面，军事实力也有软硬之分，这篇文章也引起我们对于军事软实力的一些思考，那么金教授，很多听众朋友对于军事软实力这个概念还是比较陌生的。您能不能用一些具体的例子给大家讲讲，到底什么是军事软实力呢？
金教授：这个软实力概念最早是由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管理学院的院长约瑟夫·奈他所提出来过。他形容国家实力由硬实力、软实力之分，当然他当时讲的主要是国家实力，国家实力硬实力你比如经济实力，各种各样的生产指标、它的财富指标，你再比如说军事力。它拥有武装部队、它拥有着核弹头的数量，还有军舰、坦克、飞机的数量等等。这些东西用作硬实力。
作为国家层面，他描述软实力他主要是讲，比如说意识形态、比如说思想、文化这些软的东西，就是带有渗透性的东西，就隐藏在硬实力背后的东西，就用这样来形容一个国家的整体实力。当然提到军事软实力，我觉得这是一种更新的提法。实际上还是把一个，就是把国家硬实力、软实力之分用到军事领域来描述，因为大家想军队，更多还是想到硬实力。一个软实力它实际上隐藏在硬实力后面的一个东西。你比如说部队的训练，就是人掌握武器的技能、人与武器结合的技能、和人与人之间结合的技能，这就是很大的软实力。
你再比如说官兵的信仰，为什么而战？他们的文化背景、他们的素质和他们忠臣程度，这些东西是非常难以描述的。为什么讲软实力，尤其在军事领域软实力是一个比较新的概念呢。因为它难于评估这个可能也是它直至到今天才提出来的一点。但是这个软实力不是说你不提供，它就不存在。它本身是一种客观存在，它实际上对我们军事能力一种全面的评价描述，我们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在越南战争期间，朝鲜战争也是这样，当然越战更为典型。
美军的高技术武器，实际上它精确指导炸弹、电视指导炸弹在越战中后期已经广泛使用了，使用的量都比较大。硬实力来看的话，当时你不管南方所谓越共也好，北方所谓越南人民军也好，远远不是美军的对手。仅仅从硬实力来抗衡。那么软实力，你比如越南式人民战争，就是越南式游击作战的方法，它实际上是军事上的软实力，美军在越军所表现出这种军事软实力面前，说实话一筹莫展。最后他终于输掉了这场战争。就是为什么能够形成人民的战争？所谓人民战争，广大人民群众知道这样的作战行动，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所以他们对这个作战行动支持、拥护和参与，这种程度这个就是非常典型的，就是说军事软实力问题。
任何一个国家武装能力，它要发挥能力的时候，凡是涉及到人的问题，都要产生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人的技术技能、人的战术素养，最终是人的诉求。实际上就构成了军事软实力中一个最具有决定意义的部分。我们就说就是人。
记者：所以我们也经常说，人与武器的最佳结合才能产生最大的战斗力？
金教授：对。
解说：在伊拉克战争中，战前伊拉克曾宣称要进行的巷战、游击战、人民战争并没有出现，说到底伊拉克是非不能也、是不能也，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都知道，直到战争结束，伊拉克的抵抗力量并为被消灭多少，他们本来是有能力组织抵抗的，但后来的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由此我们可以断定，伊拉克之所以败，首先并不是败在硬实力上，战争初期，许多伊军高级将领不战而降，而号称有50万精锐之师的伊拉克共和国卫队也从人间蒸发，就其根源是因为美军重视发展软实力的优势，通过战略、战役、战术各层次的精神心理攻击。致使伊军从上到下抵抗意志丧失。未战先败。
记者：那么在你看来，军事软实力和硬实力之间，他们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金教授：军事软实力它实际上一种硬实力的倍增器，当然我们说这是一方面。当一个人、当一个战斗员他经过这样非常好的训练，娴熟的战斗技能而且还有娴熟的，你比如地面力量和空中配合的能力，那么就包括呼叫空中火力也好、为空中火力指引目标也好，完成所谓在现代条件下联合作战的能力，不单单熟练使用手中的武器，同时也能熟练与友邻，这种友邻我们说大友邻，包括空中、包括地面，当然更大的未来空间，甚至包括与英军，以更大的网络发生联系，完成信息的传递，接受、筛选然后对信息的正确运用，这种联合作战的能力就构成军队软实力非常关键的因素了。尤其在今天，我是看见一篇杂志上登的。
这篇杂志登着，它主要是想大人教育孩子。这个大人就问他的孩子，说这个任务你为什么没有完成？孩子说我竭尽全力了。他爸爸就问他，那你为什么没有要我来帮你呢？孩子当时愣了一下，孩子的父亲就告诉孩子，取得别人的帮助，也是自己力量一种展示。我觉得这点对我们认识军事软实力，对我们是很有提示的。我们一般在长期认识这种软实力，可能容易从单一的方面，单兵与武器的结合，比如说单个飞行员与一架飞机的结合，形成战斗力。在这个过程中用好它的软实力。今天我们有更大的范围软实力，就是一个军队的形成，具有联合作战能力以后，就是那个父亲对那个儿子讲的话，你不能完成任务，为什么不能取得别人的帮助。
成功取得别人的帮助，完成这次任务，也是一种力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强调三军一体，哪个军种最合适哪个军种上。你比如为什么美军的它这种编制体制。它的对空联络官已经达到它的旅团这一级，甚至营这一级，在真正战场上，甚至连连排的指挥官，都能直接呼叫空中的火力支援。我觉得在今天我们应该在联合作战条件下，审视军队的软实力。就是你善于取得其他军种的协助，取得其他友邻部队的协助，那么实际上是你的软实力一种体现。就是我们说那位父亲对儿子讲过的话，善于并且取得成功别人的帮助，完成自己的任务，这也是一种实力的展现。
2008年9月份、10月份，当时我们国防大学一个团访问美军院校和加拿大军队院校的时候，我觉得在加拿大国防学院，一些学院的领导者，就是他们学院院长、副院长。在给我们介绍加军进行联合作战训练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东西还是很值得我们启示的。当我们在问到联合作战这种训练层次，你比如对我军来说，我军联合作战指挥员我们主要还是考虑师以上的，师团以上。主要还是师以上的，那么在加拿大国防学院院长，他就讲了这么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就是加拿大军队长期没有作战行动，那么他就借助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他参与这方面行动，尤其在阿富汗战场上，加拿大的武装力量投入一些兵力，他就从战场上取得一些实战的经验，他发现一个很大的特征。
他说现在联合是什么呢？联合是中尉、上尉这一级的联合，就是连排级的，就是中尉到上尉这样军衔的军官，必须有能力取得对空火力的支援，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素质、有这个素养。他一看情况不好，呼叫空中火力支援，或者说依托空中完成战场转移，就这些素质要从基础军官开始。我们平常在讲软实力，我个人感到我们比较忽略这些。我们一定要避免，一个人他是一条龙，然后十个人就变成一条虫了。这不行的，就是一个人是一条龙，十个人他就要变成一百条龙，这就是联合的力量。军事软实力它绝不是简单的概念，它是一种对军事能力全新认识。
当然我觉得还有另外一点，我们讲单兵的素质，个人素质也非常重要。你不能所有事情都依托别人，你必须建立自己力量基点之上，别人呼叫你支援，你也能够有效提供支援，而不是单纯的依赖，这就是我们在讲到，既强调联合的素质，也强调单个个体的素质。
解说：历史上的战争、昨天的战争、今天的战争、未来得战争，与时俱进迎接变革，一南军事论坛。
记者：那我们都知道，中民族有着宝贵的传统军事文化，像流传千古的孙子兵法就提出了不战而军人之兵的观点等等。那金教授，你认为我军的软实力建设，可以从这些最优秀军事文化传统当中，吸取那些营养呢？
金教授：我觉得我军军队软实力建设营养来源还是很多的，你比如我们优秀的这种古代兵法，就像你刚刚讲过，西方有评价中国是一个，中国军事是个谋略大国。实际上他就承认了这点，就是富有软实力。那么我们从古代兵法确实获得了非常丰富的营养。但是更加重要中国人民解放军整个成长经历，是从中国的革命战争实验成功获得的。比如游击战争的16字诀，就敌进我退、敌住我扰、敌停我打、敌退我追。这是中国革命战争的创造，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整整一代，就是无产阶级革命家、无产阶级军事家对中国的军事一种创造。当然也是为世界军事所叹服的，基辛格就讲过。
他讲毛泽东的16字诀实际上颠覆了古往今来的胜败标准。颠覆了自孙子和克劳赛思（音）以来的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所制订的胜利与失败的标准。那么毛泽东所讲的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这种思想对今天来说，对世界军事影响是非常深的。到今天为止，就是毛泽东军事思想所给我们积累，给中国人民解放军所留下的巨大一种军事思想的财富，这是我军软实力一个非常重要的表现。这远远在装备之外这样一种实力。我们今天来看有一部分同志，也认为毛泽东军事思想在今天是不是很管用的问题。是不是我们今天必须走，按照美国人完成现代化建设路子，我觉得今天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就连美国人都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绝不会抛弃他们一些看家的根本。比如说2006年美国出的中国虚拟报告。他所分析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略战术，口头那一篇就直接引用毛泽东一句话。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躲。下面就是他的一句英语的翻译。就是（英文）。我觉得他们这个分析，就能够看出来，他们是看出点眉目。我觉得这是我们军队非常辉煌的财产。
解说：在抗美援朝战争中，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军队，中国人民志愿军克服了国内战争刚结束，异国作战、敌我装备优劣悬殊等困难，连续进行五次战役，将联合国军推到三八线以南，靠的是保家卫国的坚强决心和钢少弃多的精神力量。人民军队在革命斗争各个历史时期，所表现出来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照日月、贯五经的高风亮节，展示了革命精神支柱的伟大力量。成为形成军队凝聚鼓舞力的根本因素。纵观古今中外，军事斗争的历史，坚强的精神支柱，是军队强大凝聚鼓舞力的重要保证，是影响军事软实力的重要因素。
记者：那么军报发表这篇文章还谈到，非战争军事行动是我军软实力建设的新平台，对此你怎么看呢？
金教授：那么在和平发展这样一个条件之下，怎么样完成武装力量的有效运用，在今天来看非战争军事行动的，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那么它包括面很广，当然既包括抢险救灾，也包括平爆、平息骚乱、维护稳定。那么从这些层面来看，非战争军事行动在今天来看，是军队力量一个和平时期重要的应用。实际上回答了人民长期存在脑中一个问题，就是和平时期养军就要干什么，那么当98发生了洪水了、2003年发生非典了、2008年初我们说可以看见冰雪灾害，又看见3.14藏族骚乱，2008又看见了汶川大地震，这个时候我们说军队作为一个集中的武装力量，它所具有指挥权高度集中，部队的驻地分散在全国各地，而且它行动的便捷。由它这些特点决定了，当任何灾难，不管是自然形态还是社会形态的。任何灾难发生的时候，这支力量它行动是最迅速的，它的救援是最有效的。
军队在这样一个场合中，再次成为就是保护人民利益、维护国家利益先锋队、突击队。那么他对整个军队形象的塑造，对军事软实力一种展示。就是说这个软实力它要解决一个什么样问题，就是和平时期到底要军事是干什么？当然平常有这句话，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实际上在和平发展这样一种特征之下，在我们今天面临多种多样这种非传统安全威胁，你包括恐怖行动也好、包括各种各样分裂行动也好、当然也包括自然灾难、也包括各种各样的社会的动荡。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可以看军队作为一个突击有效这样一个救援力量。那么它所展示军队软实力，就是非战争军事行动，实际上是对一支军队在和平时期形象整个重新的塑造，重新让人民群众获得这样一种认识。所以说我们在讲非战争行动，它实际上是和平时期展示军队软实力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
当然我在这里还要说的是，这样一个时期，军队展示绝不仅仅是软实力问题，因为这个时期军队没有硬实力。比如说没有机动能力，不管公路机动、还是铁路机动、空中机动，没有机动能力，不能准确到达一线，而且没有这样大量的后勤装备跟上去，比如说大量工程机械上去修路、架桥、然后把这些倒塌的废墟吊起来，把人救出来。没有这样的硬实力也是不行的。在和平时期实际上在军队通过非战争军事行动，既展示军队软实力、也展示硬实力。
当然对硬实力、软实力都是很大的检验和磨炼。
金教授：评点世界军情动态，探索未来战争空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一南军事论坛。
记者：那我们知道现代社会离不开大众传播，你认为我们应该怎样发挥媒体的作用，来增加公众对军队的关注和认识，塑造我军良好形象，从而提升我们的军事软实力呢？我觉得中国军队已经明显注意到这个问题，越来越重视发挥舆论宣传的作用。
嘉宾：对，在这点里边，我们首先要承认其中的矛盾性。军事行动它在具有不管什么样军事行动，都具有一定的保密，但是在今天社会公开，信息公开国务院已经颁布了信息公开法。那么公开又是改善自己形象、塑造自己形象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们说保密，什么都保密、什么都不让别人知道，那么你塑造你的形象就很难。所以在今天来看，我们该保密当然对军事行动保密的，必须保密。这点是不能够动摇的。但是我们尽量压缩保密范围，就是能公开的一定要公开，取得社会的认可，取得社会的支持。
记者：那国外一些军队在软实力建设方面，已经取得一些经验，当然也有一些教训。那么金教授你认为，中国军队在建设软实力方面可以借鉴那些经验呢？
金教授：你比如说他们怎么充分利用媒体，我觉得这方面是我们可借鉴的，我们现在正在进行这样一方面的借鉴。新闻发言人制度，那我们说就是我们的借鉴，美军的参联会主席、国防部长他的太平洋总部司令、中央总部司令就直接担任新闻发言人，那我们还没有达到这样一个程度，当然通过国防部建立新闻发言人，下一步我们可能各军种都建立自己新闻发言人，那么这就是我们实际上借鉴外军成功运行的模式，这是很大的进步。
解说：历史上的战争、昨天的战争、今天的战争、未来得战争，与时俱进迎接变革，一南军事论坛。
记者：那目前全军上下正在大力倡导当代革命军人核心价值观，你认为它对我军的软实力建设有什么样意义吗？
嘉宾：当然你一个军队的核心价值观它体现一个什么呢？就是军人不管干部还是战士，不管是高级领导者还是普通士兵共同的追求。它实际上是什么？是一个军队队伍的内核，你没有这个的话你当兵为了什么，你打仗为了什么。所以我们军人核心价值观这五句话，它总结出来实际上是军队浓缩了它的软实力的精华。就是我们一切行动的本源，你比如说我们军队的光荣传统，就是听党指挥、服务人民、英勇善战，那么这是我们军队行动。我们行动的本源，我们英勇善战，我们军队本源是什么呢？我们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就是我们这五句话，就像长江源头一样，我们在这讲，他所有的行动精神源头这是一个最核心。
记者：那我们还注意到，有一些海外媒体也非常关注，中国军队对软实力的重视，那评论说中国军队从装备到建军思维都已经彻头彻尾摆脱了小米加步枪的旧年代，称这展现一种新的思维。对此你怎么看？
金教授：这点我觉得绝对不能割断，我觉得这种认识西方对我们一样，他还是不太了解，我们今天小米加步枪变成今天的飞机加大炮，它是军队外形的变化，它的装备变化。精神内核不但没有变，还要继续加固。不能以为我们从小米加步枪变到飞机加大炮今天了，那么就说小米加步枪精神状态、精神追求已经不需要了。那么有的今天不是这样，刚刚我们讲中国人民解放军核心价值观是什么呢？从军队建设以来一脉相承的追求，我们胜利的本源今天没有改变，还在强化。我们经常讲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那么装备也是这样，装备在不断的更换，可能人员也在不断的更换，一代代军人、一代代装备但是军队的核心内核，始终都存在。这是军队的软实力，就是软实力它具有很大的继承力。任何一支卓有成效的军队，当然我们承认你比如说俄罗斯军队、你再比如说美军，任何一支从自己军队历史上取得过相当战绩的军队，当然体现在我军身上也非常明显，那么它所具有软实力都是一脉相承的。
为什么美军今天他几个主力师，比如说他第一骑兵师，今天还叫骑兵师，他还有骑兵，早没有了。因为这支部队南北战争的时候组建的，格兰特指挥第一骑兵师击败南军中起到关键作用，维护了美国的统一，那么到今天第一骑兵师它装备大量直升机，他也绝不改成直升机师，他仍然叫第一骑兵师。这就是他对传统一种尊崇，提醒所有人要注意，我们是第一骑兵师，我们是一支具有光荣传统的部队，最现代的美军依然这样。所以说我们今天小米加步枪过渡到飞机加大炮，加导弹这样一支军队，那么他的所谓光荣的来源，在今天我们说也没有发生改变，它基本素养，就是忠臣于党的素养，就是热爱人民精神素养，这些最根本的东西，不会发生改变。
记者：好的，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