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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舆论监督与舆论引导反思——以央广和上海电台“上海地铁追尾”报道为例

中广网 2011-12-20

    

  

    常昕

  摘要国内传统广播行业正置身媒介融合、自媒体快速发展的全新媒介生态,社会转型期的舆论引导也因此处在新的拐点和难点。笔者结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近期有关“上海地铁追尾”事件的报道样本,梳理其对此次突发事件的报道特点和亮点,重点探讨在新的媒介语境下,传统广播如何在传播理念、节目形态上进行调整,以适应新时期舆论监督和舆论引导的新需要。论述还引入上海电台的相关报道,提出地方广播应借助地缘、人力、线性资源优势,在突发事件报道中应该采取的报道方式。

  关键词新时期 舆论监督与引导 自媒体 新闻平衡性 深度评论

   

  当前,我国正处于社会转型的关键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不平衡性比较突出,社会阶层结构以及人民群众的利益诉求向多元化方向发展。而随着信息爆炸时代和“全民麦克风”时代的到来,传统媒体的主流地位受到挑战。在此条件下,广播媒体应该如何审慎看待自身的传播功能?如何理解并适应现时所处的媒介生态?应在广播理念、节目形态上进行哪些调整,以适应新时期舆论监督和引导的需要?对于这些问题的回答,将有助于广播媒体立足新的传播环境,创作出及时、有新意、有影响力的精品节目,进而监督舆论、引导视听。

  

  一、“新时期”在媒介语境下的释义

  我们不妨从媒介生态的角度探究一下大众广播所处的时代特征:

  1.自媒体“抢位”传统媒体

  自从本世纪初Web2.0的概念提出后,“自媒体”开始作为2.0时代的基本媒介样态被广泛研究。直至今日,人们仍比较赞同2003美国学者波曼和威利斯在报告《自媒体:受众如何影响未来的新闻和信息》中提出的定义:自媒体(We Media)是普通大众经由数字科技强化、与全球知识体系相连之后,一种开始理解普通大众如何提供与分享他们本身的事实、他们本身的新闻的途径。[①]随着近10年来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从博客、播客、BBS社区论坛到互动性、即时性更强的社交网络(Facebook、开心网、人人网等)、微博客(Twitter、新浪微博等),网络传播形态推陈出新。

  国内媒体通常将2010视为中国的“微博元年”。[②]这段时期前后,民众更直接地找到了一个借力网络的“抓手”,在海量的信息池中便捷地发布分享信息、表达观点。近两年,被社会普遍关注的公共事件都与微博传播密不可分:宜黄拆迁、“我爸是李刚”等事件引发微博热议进而推动传统媒体报道和全社会关注;网民对上海胶州路大火、温州动车事故等突发事件的微博直播、转载、评论等则更多元地为公众提供了“碎片化”的信息,进而让公众获得了对事件全面的认知。可以说,真正的自媒体时代已经到来,一个拥有海量信息、更快捷传播时效的融合化媒体形态和双向互动平台的“媒体巨人”向传统媒体发出了挑战。

  2.公民报道者广泛发声,草根意见“领袖”正在崛起

  关于公民新闻(Citizen Journalism)的争论和实践始于上世纪90年代的美国。波曼和威利斯在2003年的研究报告中也提及这一报道形态:“这种新闻参与的意图是提供独立、可信、准确、影响面大、有关联性的信息,以满足民主所需”[③]。基于公民报道者的参与,CNN开创了“I Report”栏目,可以通过电视或网络看到由普通民众上传的视频、图片和文字报道;20057月的伦敦地铁爆炸案发生后的6个小时,BBC的后方编辑部收到发自公众的1000多张照片、20多条视频素材、4000多条文字信息和20000多封电子邮件[④]BBC国际新闻总监理查德·桑布鲁克事后评论说:“民众以一种我们前所未见的方式参与到我们的报道中。次日,我们主要的夜间报道内容均来自这些目击者提供的信息。”[⑤]

  显然,在重大突发事件面前,这些媒体与大众在新闻报道上结成了“合作伙伴关系”。与之相比,我国的公民报道尚处于起步阶段:传统媒体未开通专门渠道接收普通受众的报道;缺乏对公民新闻进行把关的系统研究和操作步骤。尽管如此,随着以微博为代表的自媒体手段的演进,我国民众参与社会事件报道的积极性却空前高涨。今年927日上海地铁十号线发生追尾事故后不到十分钟,“@季法师”等通过微博第一时间发出现场受伤乘客图片,转发近6万次,评论近1.5万条,该事件在微博直播、网络发酵过程中逐步放大,并先于传统媒体被受众所知。与此同时,众多草根意见“领袖”在网络空间中生成并发挥舆论引导的作用。

  二、置身全新媒介生态,广播如何做好舆论监督与引导

  舆论监督是广播等传统媒体的基本功能和职责之一,而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则是党的宣传思想工作的四项根本任务之一。网络媒体兴起之前,传统媒体“各自为政”、格局明朗,其意见“领袖”的地位无可撼动。作为党和人民的喉舌,主流媒体忠实地宣传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传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完成舆论把关和引导的使命。然而,当前的媒介生态已显示融合之势,自媒体条件下信息的公开性和弥散性意味着信息传播相较于过去很不可控,基本上没有什么新闻可以被摭挡,广播等主流媒体需要以更灵活的方式应对网络舆情、正确疏导民间舆论。

  1.对事件进行全面持续的报道,第一时间满足受众知情性的需要

  如前文所述,自媒体的一大特点是个体传播及其信息的“碎片化”。遇到突发性公共事件,公民报道者大都从个性化的局部角度发布所见所闻,虽快速却全面化和深入性不足。与之相比,广播则可以发挥采编体系的协同作用,从多角度整合发布信息并做到述评兼备,这也是广播实施舆论监督和引导职能的一个先决条件。

  上海地铁追尾事故发生在当天14:51,中央电台中国之声16:30开始的《新闻晚高峰》以快讯并连线的方式播报,并在随后几个小时的新闻大轮盘中作为头条新闻不断更新播报,连线记者和消防人员介绍伤员情况、事故原因、现场状态、政府表态、医院救治等方面的信息,在这一过程中听众的知情欲得到满足。在此基础上,不定时的评论员述评连线从多个角度、以更深入的洞察力进行新闻点评,虽是一家之言,但在公共性如此之强的新闻事件上更多地体现并代表了社会舆论,广播的舆论监督效力从中可见。

  2.倚靠多媒体放大舆论引导效果

  在数字技术的推动下,现今的媒体业已进入了融合发展的时代,我国的传统广播行业也不例外。尽管在组织架构、所有权等深层次的融合上还不清晰,但在新闻采集、业务内容上的共享互通已经在许多广播电台的多媒体平台上实现了。这也意味着广播舆论监督和引导的效果有了外放的渠道,但也对广播从业人员提出挑战:如何在使用多媒体的过程中体现自身监督能力,而不至使自己的声音被淹没?

  我们看到中国之声在上海地铁追尾事件中的做法是:当天20:30-21:45一个多小时的新闻节目中,除广播新闻播报和评论员述评之外,随时插入中央电视台《新闻1+1》节目的同步直播报道,尤其是记者在当地医院的最新采访,这一素材恰恰是央广记者采访的补充,也增强了广播节目的立体感。同时,事件发生后,中国广播网很快调整了新闻编排,将该事件放在首页头条,并把一系列快讯、连线、背景等组合成新闻套餐,供受众进行快速链接。值得注意的是,包括中广网在内的各大门户网站当天的新闻配图均选用了微博网友用手机拍下的照片,即时性、现场感强,是网民与媒体互动报道新闻的成功体验。

  3.不做“一边倒”新闻,以平衡性报道正确引导舆论

  “新闻平衡性,不仅包括信息报道中不同意见、态度和观点的平衡。还包括信息获取来源、手段和途径的平衡。”[⑥]具体到上海地铁追尾事件,人们希望从亲历者口中还原事件现场、从记者口中了解最新进展、从医院方面获悉伤员情况、从政府层面知道真相调查……那么,在有限的广播时段和节目资源中,如何平衡各方观点和不同来源的信息,做出正确的价值判断,理性客观地引导受众视听?

  在信息透明的当下,传统媒体与新媒体是互为信源的关系,新闻事件在网络上的进展可以成为广播的一手信息源。事件发生当晚,上海地铁通过官方微博向外界致歉,中国之声在新闻节目里快速插播了这条消息。在这条微博的几千条评论中,网友的质疑声、骂声一片,但归根到底都是对彻查事故原委、尊重生命安全等诉求的不同表达。中国之声一方面在节目中对网友的反应进行合理报道,一方面给地铁当事方话语空间,不造成其“被失语”状态。而且,与网络媒体的自由开放、缺乏约束相比,广播等传统媒体作为专业组织可以从理性的角度提供负责任的评论来引导舆论。中国之声的观察员述评有个人风格,但不偏颇失信,提供有理有据的新闻点评,体现了广播的舆论监督功能。与此同时,节目中及时介绍上海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事件进展、组成调查小组追查原因等方面的信息,将新闻批评和舆论引导结合起来,既表达了民情民意又传递了政府态度,在平衡报道的过程中有效地疏导了舆情。

  4.提供公共服务信息,新闻“软化”缓冲公众情绪

  上海地铁追尾事故发生当天,中国之声的轮盘报道中有一个亮点:提供服务性新闻提示,告诉公众在地铁遇到类似情况时应该如何自救及救助他人。这在当天的电视报道和网络专题中鲜有提及。传统广播作为线性和伴随性媒体,易接收、覆盖广等传播优势使其在发生突发事件时往往成为第一媒体,这也决定着新闻广播在传播新闻的同时,也应承担一定的公共服务性功能。相关的服务信息不仅是人文关怀的体现,也是硬新闻“软化”的一种表现。节目本身的可听性、实用性得到提高,公众积累的负面情绪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消解。

  三、事发当地的地方广播的舆论导势

  受新闻接近性(地缘接近性、心理接近性)和收听便捷度的影响,公共或突发事件发生后,受众更倾向于将当地媒体作为信息更新的首要来源。因此,在突发新闻面前,地方广播的应变能力、报道水平、记者职业能力等直接影响到当地的舆论走势和社会心态。除了上文所述几点分析外,下面我们从两个角度来观照一下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关于此次地铁事故的报道,从中汲取可供借鉴的经验。

  1.借助地缘优势,设置立体式采访注入点

  事故当天,上海电台迅速派出多路记者探问新闻究竟,在三个矛盾集中地,即事故现场、各医院、政府发布会,重点“布兵”,利用人力、地缘优势,结合当地群众需求,采制有针对性的报道。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当天《晚安上海》节目开始,主持人连线三路记者,分别介绍了政府第二次新闻发布会、医院全力救助伤员、地铁隧道见闻等情况,三位记者一边梳理采访信息,一边结合在当地长期采访的经验对所见所闻进行评论。我们认为,这种述评结合式的记者连线更鲜活,更容易带听众进入情境,拉近传受距离。此外,记者们还讲述了政府发言人配合记者采制音响、医院应急施救等细节,透露出政府和公共机构对群众生命安全的关注。这些述评和细节也是媒体舆论导向和价值取向的一种呈现。

  2.报道形式多样灵活,但忌渲染和重复

  在上海电台每天固定的栏目框架下,从下午16:00的《990汇听天下》开始到《990晚间新闻》《新闻夜谭》等新闻栏目中,上海地铁线追尾事故无疑是绝对头条。每档栏目都结合自身特点、用多种形式报道、评析这一事件,包括插播新闻、记者连线、记者直播讲述、听众热线接听、与主持人微博互动、短信互动等方式,节目的灵活性、新闻线索的多样性、传受双方的互动性可见一斑。

  与网络天下大事的全国性广播不同,地方广播对线性资源的处理享有更高的自由度。有限的广播资源向发生在当地的重大新闻倾斜,这无可厚非。但值得考量的是,应该怎样把握其中的度?举例来说,20:00播出的《新闻夜谭》请两位记者参与直播,讲述在医院和地铁隧道中的见闻,在两个小时后的《晚安上海》中又一次连线两位记者,说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内容。这样做的结果是,受众的信息库得不到更新,还会把这些信息视为冗余,感到乏味。

  3.借力进行舆论监督和引导,深度评论有助提升节目品质

  诚如前文所述,地缘和人力优势会给新闻事发地带来富足的相关信息,栏目资源也可以灵活地让位于此。然而,如何让这些庞杂的信息得到升华,使听众从中得到启示、产生舆论倾向,值得广播从业者认真思考。事故发生第二天,上海电台《990午间新闻》中援引新华社《中国网事》的报道和网友的评论对上海地铁信号供应商卡斯柯公司提出质疑,回应听众关切。此后,广播述评《技术出了故障,人心依旧温暖》则从上海地铁微博致歉、乘客互救、官兵驰援等角度报道了事故背后的温情。可以说,两则报道都借力多种媒体资源,一个是对社会舆情的监督和反馈,一个则是对公众消极情绪巧妙的疏导。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发现上述几档新闻节目没有设置评论员板块,只能是在援引其他媒体观点时零星听到专家言论。而反观现行的节目编排,有的是大段大段的听众热线、大量地播报网友微博,广播资源利用率和节目品质不高。若能适当、适时改革节目样态,引入评论员机制,对新闻事件进行深度评论、提供有思索价值的观点,重大新闻的闪光点会更夺目,节目水准和媒体价值也会更凸显,受众理解舆论的方向进而也会得以引导。

  注释:


 

  [①] Shayne BowmanChris Willis. We Media: How Audiences are Shaping the Future of News and Information[EB].[2011-10-01]. http://www.hypergene.net/wemedia/weblog.php?id=P43.

  [②]周兼明《微博在塑造一个全新的公共空间》,载《凤凰周刊》,2010年第36,1

  [③] Shayne BowmanChris Willis. We Media: How Audiences are Shaping the Future of News and Information[EB].[2011-10-01]. http://www.hypergene.net/wemedia/weblog.php?id=P43.

  [④] Richard Sambrook. "Citizen Journalism and the BBC"[EB/OL].[2011-10-02].

  http://www.nieman.harvard.edu/reportsitem.aspx?id=100542

  [⑤] Richard Sambrook. "Citizen Journalism and the BBC"[EB/OL].[2011-10-02].

  http://www.nieman.harvard.edu/reportsitem.aspx?id=100542

  [⑥]李冬梅 《社会新闻报道的平衡性研究《新闻界》,2009年第6,24页。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2011级博士研究生)

  (本文编辑:刘浩三)

责编:范国平 来源:中国广播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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