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集广播剧《乌江汉 土家妹》听后有感
文/ 何光渝
这部广播剧,改编自同名六场方言风情话剧《乌江汉 土家妹》。那部话剧因为运用了黔东北地区极为诙谐幽默的方言,再加上土家族特有的肉莲花、花灯、打花猫、大筒筒等民间艺术形式的穿插,土家族风情与剧情的发展糅为一体,成就了一出具有轻喜剧风格、颇受欢迎的好剧。
当这样一出讲黔东北方言的话剧,“转身”而为讲“普通话”的广播剧,肯定会舍弃掉它曾经拥有的一些、甚至是十分重要的地域文化特色。虽然主题、人物、剧情大体未变,但它还能讲好自己的故事吗?
这是我“听”这个广播剧时最为在意的重点。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在乌江岸边的土家族山寨中,郭大山、张春妹等年轻一代农民,为山寨乡亲的脱贫致富、谋求长远发展所经历的一段迂回曲折的纠葛,一番对友情、爱情、诚信的考验。
近年来,以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为题材的戏剧创作,正在悄然发生着“转化”:过去常见的农民弃农从商、进城打工的故事,正在“转化”为打工的农民带着他对“外部世界”的新认识、新经验,重返家乡,创业兴业。这种“否定之否定”,意味着新一代农民从先前对传统农村生活的背离超越,上升到“更上层楼”的新的超越。这种超越,既是一种对农村、农业的“反哺”,又是一种在思想、情感上非常自觉和理性的自我选择——希望改变自己的家乡,使它变得和城市一样美好。在回乡创业的人群中,新一代年轻人无疑是主体。戏剧把目光聚焦在这些年轻人身上,不仅是因为青年自身的特性使然,也是由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新取向、新路径所决定的。五集广播剧《乌江汉 土家妹》正是如此。
作为声音的艺术,广播剧与舞台剧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它可以充分、细腻地显现语言、音乐、音响的表现力,显现这三种元素所形成的综合美和“声音蒙太奇”效果。广播剧一开场,就以一曲声情并茂的土家族山歌,将听众带入其“规定情景”之中;在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中,人物情节、场景转换和心灵揭示有序展开,剧中人创业中的种种曲折、情感上的种种纠葛,与当下农村正在发生着的巨大变革、黔东乌江畔上坝村村民走上“公司加农户”脱贫攻坚的种种艰辛揉合在一起,“呈现”于听众聆听的想象空间中。虽然因改编而不可避免地损失掉一些语言的地域色彩,但由于在人物情节、场景转换和心灵揭示这三个重要的、关键性的环节中有较好的把握和突破,较之原来的舞台剧,显得更为集中、凸显和生动。
戏剧的灵魂是人物,人物塑造的成功与否,直接决定着戏剧创作的成败。戏剧凭借对人物的刻画,来完成故事的结构和思想的表达。值得肯定的是,这部剧作对题材和人物的选择具有一定的时代高度,更具有地道的“贵州味”。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贵州全省上下,正在为与全国同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而奋力拼搏,贵州是决胜脱贫攻坚的主战场,要打赢科学治贫、精准扶贫、有效脱贫这场输不起的攻坚战。扶贫开发是贵州省的“第一民生工程”。作为全国扶贫开发攻坚示范区,贵州如何示范?其中最核心、最根本的就是产业化扶贫。这就是当下最重要、最生动的“贵州故事”。
剧中的“规定情景”,是在武陵山区,这里被称为“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在外打工三年,“走了不少地方,长了不少见识”的主角郭大山,返乡后与村支书田奎等共谋全村的发展,认识到要消除贫困,希望在山,潜力在山,出路在山,最现实、最有效的产业,就是以“公司加农户”的模式,大面积种植天麻。由此而引出来的与未婚妻张春妹、与春妹的父亲张兴旺、与暗恋他的老同学药业公司“老总”刘玲玲等人之间的种种矛盾,表面上看起来,是人与人之间友情、爱情、诚信的情感冲突,内蕴的却是在深度贫困的少数民族山区,脱贫发展应该走什么路的大问题、大主题。“黔地无闲草,草草都是宝”,发展中药材被认为是贵州充满希望的朝阳产业。当然,这个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着的大事,在剧中被较为机智地“形象化”为一桩桩村子里、农户中发生的“小事”了。也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和小事件中,这部广播剧很好地“接”上了“地气”。
剧中塑造的郭大山“这一个”人物,是经历了“打工”洗礼的先进农村青年。虽然剧中对他“进城”的经历一笔带过,但他身上已经具备了某些时代的、甚至先锋的特质,具有相当的高度。在听剧时,我们可以想象,他为什么毅然决然地回到家乡?他为什么甘愿把自己辛苦打工挣来、筹办婚礼的血汗钱拿出来,当全村发展天麻产业的“风险金”?他为什么能够在备受众人的误解、责难和背弃时而不改初衷?……这样一个青年,该有怎样坚韧的性格?戏剧的矛盾冲突,围绕着主角的形象刻画展开。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人物形象的时代升华,让听者可以感受到人物行为的真实性,达到了一定高度的艺术真实。尽管在故事的叙述中,对他的行为动力和思想根源还存在一些缺环,但这是一个新时代新农村的新青年形象,他的思想和行为,具有新时代新农民的特质——理性、执著、富有理想等。他的那份当下年轻人应有的自信、自强的精神,能够给听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部广播剧,就地取材,素材、内容均取材于贵州本土,从地方的现实“热点”中捕捉线索,从积淀深厚的地方生活中挖掘与现实的关联,围绕着主要人物的形象塑造,从不同侧面表现不同思想和观念的矛盾与交锋,最终在纠结和冲突中,特别是在人物思想的转变过程中,完成不同人物的形象刻画。用本土故事解读人与人之间至真至诚的情感,讲述真实、真情、真诚的奋斗与梦想,记录时代变迁,记录农村、农民的精神历程,从而构成了广播剧传递时代进步、沟通人性的独特魅力和最终表达。听众一边听故事,一边在读懂故事里的“这一个”人,他的说真话,做实事,真性情,他的“正能量”……它让人们相信,这个世界、这个社会,的确有这样一些活得纯粹、认真、执著,值得我们敬重和记住的人——他们是“大写的人”。
有些不足与遗憾的是刘玲玲这个人物。她与郭大山是同学,这样一位也是“打拼”出来的女性,是可以塑造成一个性格鲜明、敢爱敢恨的当代女青年形象。但剧中的她,却企图以一纸“收购合同”夺人所爱,要挟老同学放弃他的未婚妻,这是一个设计得相当“笨拙”的环节。而她后来的幡然醒悟,重返山村签订“双赢”的收购合同,又显得十分突兀。由于缺乏对她的内心冲突、挣扎的描述,使这个人物前后判若两人的行为,缺乏合情合理的生活逻辑。坦率地说,这也不是这样一位“成功女性”性格发展的逻辑,缺少独特的个性,更多的是表象的脸谱化特征。
当然,往更深处说,脱贫攻坚、新农村建设真正缺少的,如果仅仅是资金,那在现实生活中是不难解决的。但实际情况往往并非这样。钱,只是贫困农村各种深层矛盾聚焦后的一个相对表象的对应点。戏剧创作从这个点锲入,以塑造人物,当然并非不可,但更要透过这一个点,探寻实质,把隐藏在“钱”背后的“什么”找出来,让剧中人按照自己的性格逻辑去面对,去处理,去解决。这样的人物,或许会更丰满、鲜活,更有高度、深度。剧中人物的高度,其实就是剧本的高度,也就是剧作家的高度。
真正贴近当下农村现实,走进当下农村的现实矛盾,才能真正反映当下农民的真实诉求。应该说,这部剧在一定意义上是做到了。但是,如何将农村变革中的矛盾和难题转换成戏剧冲突,如何塑造新农村的新人形象,如何丰富广播剧的表现元素,催生农村题材广播剧的整体变革,产生更优秀的作品,或许是比评价一部《乌江汉 土家妹》更值得探究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