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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过后的灾区是什么样子?远在城市的人们即使心中充满关怀,想象真切了也难。若是仅凭忖度,以为大灾之下家园破碎、亲人受难,四川民众都是一脸的惊慌失措、凄凄哀哀,那就错了。
大概是地震过后的第十天,我和同事去都江堰采访,行经的路旁是蒲阳乡的一片油菜地,我们远远地望见地里有几堆农民在打油菜,便停下车来掏出采访器具走进地里。
原来他们是这个乡建设村六组的农民,这块地里的油菜是五组的,他们以互相换工的方式出来收油菜已经有几天了。我知道地震这些日子正赶上当地抢收抢种的季节,按照我们电台后方农民出身的编辑老丁的用语是:“眼下正值小麦、油菜等小春作物收割及水稻等大春作物栽插抢种抢收的关键时期”。农时不等人,前些天在废墟中冒死抢险救人的解放军已经抽出大批人力帮助当地收种庄稼,而刚逢大难一无所有的农民们又重新操起他们往日使用的农具,走进了熟悉的土地。
这一带地震影响严重,就在他们身后是成片倒塌的房屋,瓦砾中堆埋了所有的衣物家什,没有电也没有水,连每天的餐食也要靠救援者为他们送来。他们身上好多位穿的是外面捐来的衣服,其中有一位只穿件大裤衩光膀子的精瘦汉子正埋头打油菜籽,他们告诉我,他可官不小,是这里的生产队长。
我们就在地里和这些农民聊起生产自救。人家可不管你记者不记者,一句接一句七嘴八舌,爽快又老实的话语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他们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说,你不能给国家增加负担嘛,自己的生活还要自己做。他们说,望着国家吃的用的都送了啥子就不做了,怎么可能呢。他们说,只要人在,啥子都好。
只要人在,啥子都好。老实本分的农民兄弟啊,说出话来让人心动让人敬畏。当有人以为许多道理还要通过多少轮学习教育才能被认可时,农民们早把国家与个人的关系掂量得明明白白。在老百姓眼里,不看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这次四川大地震,国家把救灾当头等大事,解放军拼了命救人,全国各地各行各业源源不断的援助,这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我们在都江堰向娥乡的抗震指挥部帐篷里,遇到一位帮忙办公的当地农民青年,叫石成水。他笑着说老人起这个名字,石头沉水永远发不了财。小石对我讲,房子塌了他没有哭,除了身上单衣家没了也不哭,可是,当几天没干粮解放军连碗带筷把热腾腾的饭食端到面前的时候,他真的忍不住流下泪来。
这是一群懂得感恩的人们。
这些年来,我也曾经到过好多农村采访农民。我在河南兰考听过老农哽咽着回忆几十年前焦裕禄书记的往事;在陕北窑洞里,我听过房东畅谈他想努力实现的生活梦想;在三峡大坝库区,迁移的农民对我说:国家要搞这么大的建设嘛,国家的事大。当我在四川灾区又接触到有这样一种胸怀的农民兄弟时,这所有的记忆渐渐融汇成一个清晰的中国农民的集体群像。
多少年来,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共产党打天下靠的就是千百万农民的认可和支持。当共产党带领农民斗地主分田地时,他们欢喜庆翻身;当共产党给政策促致富时,他们举双手拥护;当共产党理所应当地组织全社会救灾抢险时,他们谈起党和政府、谈起人民子弟兵,眼眶里满是泪水!
我的农民兄弟,五十多年里你们是吃苦最多奉献最多获得最少的庞大阶级,是什么让你们有如此坚韧的毅力如此达观的态度如此善良的心灵如此宽广的胸怀?
在都江堰蒲阳乡的油菜地,临别前我对他们说,希望你们尽快度过难关,明年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们。其中一位远远地吼:说话算话哦!
我远远地招招手。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成行,可是,我的心一定是和他们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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