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采访张绪事迹的日子里，脑海中总是挥不去老人最喜欢戴的那顶缀着红色五角星的绿军帽。

    这是一顶普通的军帽，上世纪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每一位共和国军人都曾经戴过这种软帽檐、缀红星的绿军帽。对于张绪来说，他就是戴着这样的红星帽光荣离休、告别军旅的。

    从离休到辞世的25年里，无论是外出做报告，还是在家里接待访客，张绪都忘不了端端正正地戴上这顶红星帽。在老人的遗像上，这顶醒目的红星帽也似乎又让我们感受到了一位老军人、老党员的音容笑貌。

    “红星帽、中山装、茶色眼镜”――这是张绪留在人们印象中的标准形象。茶色眼镜，代表着老人在战争年代奋勇杀敌、三负重伤、失去右眼的铁血战史；中山装，代表着老人离休之余不改传统本色的鲜明个性；而这顶红星帽，则是老人最珍爱的军旅生涯的浓缩和纪念。

    “红星帽、中山装、茶色眼镜”――这个看似奇特的组合，在张绪身上却是如此和谐统一。

    战争年代，张绪多次经历过生死存亡的恶战。子弹穿过咽喉，生命垂危的时候，他仍然拼死作战；队伍被打散、身陷重围的时候，他鼓舞战友继续与敌周旋。在最困难的时候，支撑着他坚持到底的，是对党忠诚、为人民而战的信念。新中国建立后，张绪终于戴上了这顶缀着红星的军帽。一顶红星帽，伴随着他走完自己的军旅生涯，又陪伴着他走完人生的旅程。

    按照惯例，已经从部队离退休的老同志，平时就不再穿军装了。但是，这顶戴了几十年的心爱的红星帽，让张绪始终不离不弃。

    小儿子张佑军回忆说，父亲最后几年日子里，身体极度虚弱，如果没有别人帮忙，“穿衣服”这样的简单动作都要花费半个多小时。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他戴上红星帽，准备迎接访客或登台做报告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总能为之一振，声音还是那样清晰洪亮，腰杆也还像当年指挥千军万马时那样挺得笔直……

    张绪的红星帽，让我联想起另一位可敬的老人――任弼时同志夫人陈琮英。作为一位从上世纪20年代起参加革命的红军老战士，琮英老人毕生的最爱，是一顶八角形的红军帽。甚至到她以百岁高龄参加公开活动时，仍然是每次都要端端正正地戴上她的红军帽。包括她身边的子女和工作人员，都一度对她这种近似执拗的坚持感到不解。其实理由很简单，对于这样一位从战火中走过来的老战士来说，“红军帽”是她的心灵寄托，是她的精神支柱。

    在武汉东西湖吴家山二中，我们参加了一场特殊的主题班会。班会的主讲人，是“老战士报告团”成员、空军某部退休干部毛兰成。日常生活中的毛兰成，温和、淡泊，走在大街上，他只是茫茫人海中普通的一位老人。然而当他穿起军装、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火热的军旅生涯中。

    从毛兰成的身上，我依稀又看到了张绪的影子。对于“老战士报告团”中的每一位成员来说，一套军装、一顶军帽，都早已脱离了简单的物质属性，内化为重要的精神标志，让他们永葆那样一股燃烧不息的激情。

    张绪老人已经离开了我们。今天，当我们前来试着走近他、读懂他的时候，首先必须读懂他凝聚在这顶红星帽上的情感。一顶普通的红星帽，已经成为这位老将军的精神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