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庭院深处有曼殊,会同村中沉追忆…… 历史学家眼中的珠海,其辉煌绝对值得大书特书。
阮仪三(以下简称阮):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教父”级专家。30年里走遍了中国大江南北,完成了大小近百个古城、古镇保护规划项目。现任同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他抢救保护了世界遗产平遥、丽江,及江南水乡古镇周庄、同里、西塘等免遭建设性破坏,并使之成为重要的旅游遗产地。200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他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杰出成就奖,2005年法国文化部授予他“骑士勋章”。
中广网珠海5月26日消息 珠海现代吗?这里没有摩肩接踵的现代化高楼,甚至找不到一栋颇具现代气息的建筑,城市穿梭于山海相望、绿树成荫之间,谈不上落伍,但至少与摩登无缘。珠海古老吗?那些隐藏在古镇小村中的尘封往事,总在无意中触动着人们怀古探幽的神经。
庭院深处有曼殊,会同村中沉追忆……历史学家眼中的珠海,其辉煌绝对值得大书特书。这座城市的过去,曾经灿烂的历史人文资源,为城市增添了一道特别的风景。
城市的性格传承与生俱来
记者 (以下简称记):城市的性格,都有它前世今生的沿续,北京的大气、上海的雅致,都有着挥之不去的历史沉淀和传承。历史人文资源对一个城市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阮:一个城市的性格特征,其传承是与生俱来的。中国是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很多城市都源远流长,历来都有历史文献进行记载,一个城市的人文传承、历史传统和记忆是因循变化的,大多都可以找到可传承的依据。
不过,上世纪80年代以后,大多数城市对于历史人文资源的保护不够重视,使得一些城市的历史文化遗产未能得到应有的传承和发扬。这两年,大家似乎都觉醒了,经济的发展终于换来了对传统历史文化的尊重,但这时才发现留下来的东西不多了,都有些追悔莫及。不少城市都开始发掘还有多少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寻找那些曾经被掩埋和遗忘的历史。
现在也出现了一种矫枉过正的现象,那就是一些城市开始违背历史真源,甚至编造历史,这些对于城市来说就像假古董一样,有百害而无一利。
珠海在近代史上地位特殊
记:国家首批设立的四大经济特区中,珠海和深圳被人们认为是从小渔村发展成现代化都市,您如何看待这种观点?这两座城市的特色与其历史人文资源的传承有什么关联?
阮:人们存在的这种观点,说明这两座城市在创立之时,就树立了经济发展的目标,而将历史文化这方面错漏了。实际上,珠海和深圳都有着极深厚的历史渊源,它们都处于南海之滨,历史沉淀浓厚。比如在珠海就发现了早期的摩崖石刻,还有历史久远的古村落,以及像唐家湾这样在近代文明发展史上声名鹊起的城镇,深圳则在历史上是著名的卫守型海滨城市。
说到珠海在近代史上的辉煌,人们可能不知道上海也是近代才发展起来的,上海的历史根源无法与北京比,甚至比不过苏州,但却成就了它著名的海派文化。珠海也是这样,处于中西文化的结合部,既有中华传统文化的基础,又包含了外来文化的因素,其内涵跟外延相结合,奠定了珠海近代史上的历史地位。
珠海的浪漫掩盖了厚重
记:人们都普遍认同珠海的“浪漫”形象,而在珠海历史上,尤其是中国近代史上名人辈出,大多数是在政界和商界有所成就。您怎么看待珠海厚重的历史脉络下流淌的浪漫血液?
阮:珠海浪漫形象的形成,其实也代表了当地居民对这种城市生活节奏和气质的认可,当然,宣传的作用也不可忽视。现代工业的发展,可以为一个城市带来新的品味,城市的文化形象,往往取决于你追求什么。
珠海的浪漫掩盖了厚重,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这座城市在自身的传统文化特点上有一定的缺失。有些东西是一直都存在的,比如国学、孔子学说等,前几十年有所缺失,经于丹一讲又火了起来。当然,于丹用通俗化的方法来进行重新诠释,在新形势下对传统的东西进行转化,让现代的人们易于接受,这是个好现象。同样的道理,其实可以借鉴于对历史人文资源的发掘和保护。
历史人文再创造大有可为
记:相对您熟悉的其他中小城市,您觉得珠海的历史人文资源是否足够丰富,以至于能否承载起它拥有厚重历史的城市形象?
阮:能不能承载很难说,因为珠海在历史上还是比较偏远,历史渊源还无法跟广州这样的城市相比。但如何运用有限的资源,着眼现有东西进行传承和再创造,却大有文章可做。
记者:请问,城市的特性能否策划出来?世界上有成功的例子吗?
阮:我可以肯定地说,策划城市不大可能。城市历史由人民创造,谁也无法打造。
但有一点,对于城市拥有过的历史和文化,人们可以加以提升,使得其价值重现,使之更有特色,还是可行的。
城市特性是由山川地貌以及人文因循所决定,特别是山川地貌对城市影响非常大,人是适应地理环境而生存的,凡是与自然完美结合的城市,都会有其独特的魅力。这就是为什么北京的四合院,南方的骑楼被人们所欣赏的原因。
珠海城市特色塑造得不够
记:珠海在您眼中是个什么印象?
阮:整体上说,珠海抓住了自己的特色,沿海利用环境保护上都做得不错,布局上也考虑了城市特点。但有一点遗憾的,珠海在城市特色上塑造得不够,没有形成自己独特的东西。而苏州、杭州,甚至泉州,这些城市的特色都非常鲜明。如果仅靠肤浅的外来力量和抄袭,只会让城市风貌雷同,很难体现自己的特色。
这方面我觉得可以学一学苏州,苏州的工业园区都是后来修建的,但所有的工业园区甚至园区内的休闲场所在建筑形式和特点上都极富苏州味,和整个城市风格非常协调。
珠海拥有碧海蓝天,自然条件优越,就应该精心策划,将同类型建筑风格进行聚合,让城市整体风貌有一个支撑,不能因为今天或明天的管理者理念不同就随意改变。
要做到这一点,珠海可借鉴其他城市的经验,聘请一个城市建筑规划的总顾问,这在世界上并不是个新生事物,俄罗斯、东欧一些国家很早以前就有城市总规划师。另一方面,舆论要帮着管理城市,还得有一批社会精英作为后盾。
唐家湾应像珍珠一样发光
记:珠海曾经拥有过灿若晨星的历史名人,比如: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留学生容闳、华侨史上第一位百万富翁陈芳、民国第一任总理唐绍仪等,像珠海这样的新兴特区城市,怎样才能将历史人文资源融入人们的印象中?
阮: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姚明一出来,任何人都知道,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知道容闳。原因就在于姚明迎合了现代人对运动和偶像的需求。这就需要一个加大宣传力度的过程,比如容闳,他其实对现代中国的改革开放也有着重大意义,大多数人对容闳不了解,说明你们宣传得不够。
珠海其实有着不少全国性的名人,我到过唐家湾,那确实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镇。像这样一个重要的文化宝贝,就应该让它像珍珠一样发光,这就需要政策上的扶持和经济上的投入,也需要文化策略的运作。
挖掘历史比修马路更划算
记:如果请您对珠海的历史文化进行策划包装,您会从哪方面入手?
阮:珠海有很多值得保护的东西,而且为数不少。无论怎样策划包装,还是要从保护入手。以唐家湾为例,尽管不少居民将老房子加上了瓷砖和马赛克,但它的建筑形态还在,只要没拆,就能抢救。建筑形态最为重要,一旦被拆毁,再修复就难了。
再就是政府必须有投入,加上调动老百姓的积极性。我们在做平遥古城的方案时,平遥政府补了数百万给老百姓,连续补了三年。今天的平遥,旅游完全活了,所以,保护城市的历史文化最关键是怎么样去做,如果一定要算经济账的话,平遥很轻松就有几个亿的旅游收入。相比较花几千万修条马路,充分挖掘一个城市的历史文化有时要划算得多。
记者观察
珠海在立市之初,原本就瞄准了小家碧玉的定位,譬如新加坡、或者某个欧洲小城。初来珠海的游客,乍眼一看,还真有那么点儿欧洲小城的味道,依山傍海、绿树成荫。细细品味,珠海似乎又缺了点儿什么?是古味,而这种味道,在任何一个欧洲小城,甚至是近在咫尺的澳门,都可以感受到浓烈而悠远的历史轨迹沁人心脾。
“珠海还是有很多宝贝的,而且还是国家级的宝贝!”阮仪三教授说。然而,这些宝贝在哪里呢?它们隐藏在唐家湾寻常巷陌中、沉寂于会同村落魄的栖霞仙馆内、也渐渐消失在城中旧村告别时代的推土机下。
保护与发掘,是让古城散发传统价值的不二法宝,它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建立在对历史和传统充分尊重前提下的一种虔诚。1840年,法国颁布建筑保护法,在鸦片战争的阴霾中,开启了对历史文物建筑保护的时代。建国较晚的美国,亦将20年的建筑列为历史建筑而加以珍藏。对比之下,似乎能找到珠海的古老藏于深闺或者淡出历史视野的原因,我们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保护吗?
城市历史的断裂,在全国是个普遍现象,但有的城市在寻觅、有的城市在觉醒,更有不少像珠海这样的城市,守着宝贝却不知道如何让它罩上应有的历史光环,在建设和保护之间,似乎很难摸准平衡的要诀。
或许,珠海真的需要一个城市总规划师,而且是大师级的,让古老的文化重新焕发光彩,让新的规划传承历史的脉络。在现代和传统文化的交相辉映下,珠海,将是怎样一幅别样的风景!
众论
过去对珠海一些文物的价值存在着明显低估或高估的现象。比如会同村建筑群在2005年连市级文物保护单位都不是,这显然与其价值不符。东澳岛文物群其实可以申报省文保单位;还有这一带最早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的建筑礼和小学旧址,过去却乏人问津。
汤国华 (广州大学岭南建筑研究所所长)
珠海唐家古镇至今保持了完整的宗族聚居的传统模式,而且印记十分清明确,俗称“五堡”。这其实经历了一个相当长的“分房”过程,体现了粤南民居的家族繁衍历史。
朱晓明 (同济大学建设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
珠海千万不要像广州那样到处高楼林立,也不要将情侣路变成上海的外滩,不要刻意去模仿其他城市的风格,幽静、恬淡就是珠海的气质,中国只有一个珠海,世界也只有一个珠海,千篇一律就是败笔。
董黎 (国家建筑设计与城市设计研究方向带头人)
珠海的文化特色在于早熟的海洋文化、悠久的商业文化、丰富的名人文化和独特的摩崖石刻文化。珠海在中华文明发展史上也具有特殊的作用和重要地位,是近现代中国得风气之先和开风气之先的地区。
胡波 (电子科技大学中山学院教授)
俗话说,安居乐业。只有安居才能乐业、创业。要体现一座城市的良好社会关怀,应建立良好的住房保障制度,如廉价房、廉租房制度,然后再推而广之;搞好社区的文化建设,开展好社区帮扶、志愿、义工工作。简单来说就是让人人有家,家家有社区。社区风气好,社会风气自然正!
梁灶群(移动用户)
加大财政运行的透明度和社会参与度,使财政运行置于广泛的社会监督之下。这样不仅能够有效发挥公共职能,同时还能够有效防止腐败。
市民何小姐(移动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