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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残月挂在了黔东南的..

2009-11-04 10:14   来源:2009-10-25胡啸博客    打印本页 关闭

    

    夜凉了。我裹着被子,坐在吊脚楼上的窗棂里边,看着贵州大山里夜的漆黑,闷闷地发呆。
    天角上有一颗流星划过,飞鼠般从天南到了天北,照亮了夜空中的半边天,让我能看见对面山上的森林,和森林裹着的连绵的山峦,重重叠叠,遥遥远远,一直能看见天边。
    山峦里有几户挑灯的屋。屋前的空地有人影。芦笙从那里传了过来,悠悠扬扬。


    吊脚楼脚下有条小溪,潺潺地流着,居然和对面山里的芦笙那么地搭调,像竖琴和着芦笙,徒增了山里的静寂。
    有风吹过来,把吊脚楼下的芭蕉树林上的芭蕉叶吹得沙沙作响,这声响就像沙锤,给这个黔东南山里的交响打着节拍,让这悠扬平添了几分沙哑,听得黯然。
    这时候,月亮从乌黑的云朵里露出了半月牙,冷冷地,了无声息,越发让人觉得天寒,寒得就如凉风吹上了刚从河里露出来的身子,打人寒颤。
    鬼知道走了多少公里,一个人来到了这个举目无亲的山里,只是为了看看这个芦笙的故乡的模样。


    趁着雅兴,白日里我把个山村看了个透透彻彻,直到天擦黑了才落脚打尖。现在,一个人静下来了,才顿时感到了腰酸背痛,四周里却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更别说捶背揉脚的了。
    不知当年那些个写唐诗宋词和《山海经》的古人是否也和行人我一样的孤里孤独?
    掐指一算,从南到北,从北到东,从东到西,行人离家已有年余了,尽管中间回去过,也是蜻蜓点水,孤孤零零,算不得回家的。
    今夜,才想起我还是有个家的。就像这月亮,虽然孤身,可是长天就是她的家,那风,那云,那星,都是她的家人。
    娘惦挂我就会在电话里说,即便是大雁,也应该知道南飞的。
    可是娘,今夜,我在黔东南的十万大山里和天边的苍月对话呢。


    夜深人静,与一轮弯月相望,任一腔情愫在天外飞扬,时而恬淡安详,时而愁肠百结,或乡愁绵绵,或钢牙紧错,实在有如岳飞边关对月、辛弃疾雪剑舞月般情泄江河、一去万里的。
    独对明月,彼此无语,但行人分明是在冥冥之中与月喃喃低语、倾诉、交流的。灵光抛洒的月,以不同凡响的诗行,在迷离静美的氛围中,正在清洗着行人的思绪,让行人所有的语言都在这无边的月光里浸透,直至把行人的灵魂涤荡成为一片明净的芳草地。
    娘啊,儿是想在可以活蹦乱跳的年月把这山乡里的月光和江河上的太阳都留在笔端的。我依然记得当年父亲在三更天送我爬上火车去大学中文系报到时说过的话:儿子,当个作家!
    作家是当不了的,可是,我是可以给这世界留下一笔关于一个行人的漫长的行走故事的。而且这十年中,我已经在大江南北留下了一个关于独自行走的足迹,也留下了一则关于一个热爱山河的平凡行人的平凡故事了。
    可是,今夜月光如水,我有些想家了。尤其这静得让人心惊肉跳的十万大山里响起的扣人心弦的芦笙,便不由得让我想起八百里鄱湖的渔歌儿了。
    这时候,家乡应该是蟹肥鱼瘦的时节罢?林家的林哥应该收网捕鳖下酒了罢?对面的何棉花该给周边邻里弹被子过冬了罢?邹家的油漆活又该多了,那地方年关婚事应该是不少的……
    可是,今夜,我在黔东南,夜郎国的月亮正挂在吊脚楼的飞檐上。
    沐浴着这清凉明净、亘古不变的月光,任时间裹挟着行人的往事,落花流水般地从心中淌过,空旷而绝望,一如这古老大山里一群陈年老屋里的百年孤独,一如山对面那揪心的芦笙吹着的他乡的心事和情事……
    山风是更紧了,夜也更深了,我的乡愁也更浓了。
    黔东南的芦笙哥啊,可不可以给我吹一曲“江山如画催人去,纵情诗书白发还”?

责编:王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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